吕玲绮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把咬了一半的饼又塞回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啊?”
柏柯留下人将这些葵菜收至仓库,自己则跟着早在一旁等着柏柯的人,去往州牧府。
本以为会在议事堂见到曹操,不料那仆役却引着他穿廊过院,直入后堂。
柏柯心生疑惑,面上仍不动声色地跟着仆役走进后堂。进了屋,他一愣,屋里除了曹操,竟还有曹丕和曹植在。
曹植如今一岁多,和当年在淮南时相比,已长大了不少,他原坐在曹操怀里,看到柏柯进来,眼睛一亮,伸手要抱。
又要抱?
柏柯脚步一滞,当着兖州牧的面抱人家的宝贝儿子,他还没这么大胆子。好在年长几岁的曹丕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十分利索地从曹操怀中把弟弟接了过去。
怀中一空,曹操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将视线落在柏柯身上,开门见山道:“听闻元复今日大展神威,竟真的让那葵菜亩产十八石?”
还没等柏柯躬身回话,曹丕抱着险些滑落的弟弟,已经抢先脆声答道:“父亲,不用听说,我知道是真的!”
曹操来了兴致,含笑看着自己儿子:“哦?丕儿远在府中,又是如何得知田间的细务的?”
曹丕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得意洋洋道:“城里开盘赌柏先生能不能赢,我当时可是压了注的!我押了先生能赢,方才前头来报信,我不仅赢了,还赚了满满一大袋铜钱呢!”
曹操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惊异道:“鄄城之中,竟还有这等聚众赌博的歪风邪气?”
曹丕掰着手指头认真盘算:“母亲说我年纪小,偶尔投一点无妨,可若是沉迷赌局便不好了,所以我只投了一百钱。至于诸母她们……”
“等等,这里头怎么还有各位夫人的事?”曹操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
曹丕浑然不觉危险将至,大言不惭地喊道:“是我劝诸位夫人一起投的呀!我跟她们说,柏先生算无遗策,一定能赢!您看,现在先生不是大获全胜了吗?”
眼见这小子越说越离谱,曹操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当即厉声喝道:“来人,把这两个带下去!”
曹丕一脸无辜地抱着弟弟被仆役拖出后堂。还不知道,因为自己这番话,整个兖州的风气都将为之一清。
曹操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重新调回柏柯身上。
柏柯强忍着笑意,端正行礼道:“回主公,确有其事。今日当众过秤,最终实打实的产量是一十八石五斗。”
曹操闻言,多日来的政务操劳瞬间烟消云散,开怀大笑地起身离座,一把拉住柏柯的手,连声赞叹:“我曹孟德果然没有看错人!元复真乃大才啊!”
柏柯回道:“若无主公赏识,臣一身才识也无处施展。还需主公伯乐相马!”
两人一番商业互吹。
曹操话锋一转,问道:“此番葵菜能亩产十八石,我甚是欢喜。但心中尚有一问,他日若将这套法子换作宿麦,可能达到这般惊人的收成?”
柏柯神色微正,说道:“主公切莫过喜,葵菜耐肥速生,故而产量偏高,而宿麦十石却已是极限,寻常薄地更是难以达到。”
曹操却不以为意:“元复何须过谦!兖州如今的普田,亩产若能达到三四石已算风调雨顺,十石那是闻所未闻!若宿麦真能量产十石,对我军粮草而言,已是大幸!”
他兴奋至极,甚至有些庆幸自己当初并没有坚持将柏柯留在淮南。
如今,刘馥在淮南干得风生水起,同时柏柯另外举荐的几人,彻底将淮南稳定下来。
曹操又顺势提起另一件事:“不过,之前文若已派人传回密报。兖州各家族长近日秘密相聚,不出所料,他们已经盯上了你这套增产农法。听闻正打算用诱饵和筹码,联名向我索要耕种之术。”
听闻此言,柏柯不慌不忙:“此事早在意料之中。先前我借边让之局造势,为的就是把这群藏在暗处的豪强钓上水面。而文若则在暗中散播新税风声。双管齐下,不怕他们不急着自投罗网。”
曹操欣慰地点了点头,大笑道:“你二人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确能成大事。待此次事成、稳住兖州大局,我定要重重记上一功,亲自上表朝廷为你们二人加官晋爵!”
正当柏柯准备告辞离开时,门外却突然急匆匆奔进一名面色凝重的亲随侍从,单膝跪地禀报道:“主公!东阿令枣袛枣公星夜来报,已在门外求见主公!”
枣袛平日里镇守东阿,无令不得擅离,怎么会突然赶来鄄城?
曹操心中疑惑,当即道:“快请!”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风尘仆仆的中年男子撩袍大步入内,正是东阿令枣袛。他飞速行礼过后,沉声禀报道:
“主公!臣手下农官巡视野外时,发现野外蒺藜今年竟生长得异常繁茂。加之今岁当雨之时却久旱无雨,臣自觉天地气候有异,连夜派人观察星象……”
枣袛脸色沉重:
“来年……兖州恐有大旱之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