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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桃林（第1页）

王秀莲确实醒了。

她就那么呆呆坐在床上，双眼空洞无神，嘴唇翕动着，一直在嘟囔着。

她声音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若凑近了才能勉强听清——“喊他”“没人喊”“该喊了”。

陈刚站在床边，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了。

他这个人，从小到大就没硬气过几回，小时候被村里的大鹅追着跑，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长大后被相亲对象调侃几句，脸都能爆红成猪肝色……而现在连自己亲妈都怕。

他知道这不孝，但怕就是怕，跟孝不孝没关系。

更何况王秀莲现在的样子——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死气。

这可不像病人该有的样子，病人起码有活气儿，可王秀莲此刻就像一具会说话的尸体。

陈刚往后退了几步，后背紧紧贴着墙，膝盖一软，差点顺着墙出溜下去。

郁折站在床尾，手里摩挲着一枚铜钱。

铜钱在他指间翻来翻去，动作不紧不慢的，看着像是在玩，但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床上的人。

“怎么样？”寂予问。

“不好说。”郁折把铜钱收进掌心，“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但又不像。”

郁折说着走到寂予身侧，低声问道：“你以前见过这样的吗？”

寂予摇头。

委托接了上千单，他自认为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被噩梦缠了三个月的老太太、半夜被灵体拉着跳河的中年男人、还有每天凌晨三点，准时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老大爷。

但像王秀莲这样的，他确实是第一次见。

郁折把铜钱揣回兜里，往前走了两步，在床边站定。

他低头看着王秀莲那张灰白色的脸，忽然开口：“大妈，睡了这么久，你就不想你儿子？”

郁折抬起手，朝陈刚的方向指了指，“你儿子在那儿呢。”

陈刚此刻正贴着墙根站着，两条腿本来就抖得跟筛糠似的，被郁折这么一指，他整个人瞬间不好了，就差直接晕过去了。

可郁折那一指，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王秀莲的头慢慢转过来，朝陈刚的方向看去。

她脖子转动的时候，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生锈的铰链在转，那声音虽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

陈刚的汗毛一下就竖起来了。

王秀莲的目光落在陈刚脸上，忽然咧开嘴，“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又干又涩，像是砂纸磨木头。

陈刚的腿彻底软了。

他顺着墙往下滑，屁股“咚”的一声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喊“妈”，但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寂予看了眼即将要晕过去的陈刚，两步走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好了好了，你出去再晕。”寂予语气跟哄小孩似的，手上使了点劲，把陈刚往门外推，“接下来涉及机密，再看下去就不止八百了。”

陈刚被他推着往外走，两条腿还是软的，差点跪了下去，所幸寂予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孝顺儿子出门前还不忘问：“那我、我妈她——”

“交给我们。”寂予把他推出门外，“你在外面等着，好了叫你。”

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陈刚站在门外，看着面前那扇门，十分局促不安。

。

门内，郁折已经找了个凳子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