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挂钟发出“叮”一声碰撞,指针指向十二点整时,寂予慢慢睁开眼。
他侧头往旁边看了一眼——郁折面朝墙躺着,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寂予躺了一会儿,确定郁折没有醒,才慢慢坐起来。他动作很轻,拿起外套和鞋子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堂屋里黑漆漆的,方桌和凳子的轮廓在黑暗里模模糊糊的,像蹲着几个人。
他摸黑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闩,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在夜里听着格外清楚。
寂予迅速闪身出去,把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外面的空气比屋里凉得多,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泥土味。天上没有月亮,云层很厚,黑压压地压着村子。
。
村子的夜路比白天难走多了,山路没有路灯,全靠眼睛适应黑暗,小型手电筒的光打着能见度也只有几米。
越往北走,路就变成了土路,两边是荒了的田地,庄稼茬子戳在地里,一脚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白天的后山看着也就是个普通的山,树多草多,偶尔有几只鸟从林子里飞出来。
但晚上的后山不一样——那些树在黑暗里变了样子,枝丫伸出来,歪歪扭扭的,像是一只只伸在半空中的手。
风穿过林子,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寂予走在这条路上,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他总觉得这条路他走过,不是白天的那种“来过”,而是一种更深的感觉。
像是很久以前,在某个记不清的时候,他走过这条路。
同样的夜,同样的风,同样的方向。
这种感觉从出村口就开始了,越往山上走越强烈。脑子里的画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明明就隔一层窗户纸,但总归捅不破。
寂予停住脚步,甩了一张符,青烟淡淡弥漫间,他已来到桃林外。
桃林在白天看着就不对劲,晚上更不对了。
光秃秃的桃树在黑暗里站着,枝丫交错,像一张张开的网,而那些干瘪的花苞,白天看着只是“枯萎”,晚上看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寂予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桃林深处的黑暗比外面更浓,手电筒的光都照不透。
他脑中突然闪过郁折傍晚说的那句话——“天黑了,会有不好的东西出来。”
但话虽如此,他还是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自己要来。
寂予穿过桃林,往更深处走,桃林后面是一片荒坡,半人高的枯草密密麻麻的,风一吹就沙沙响。
走着走着,忽然感觉脚底下踩到了什么硬的东西。
他蹲下来,用手拨开枯草。
那是一块很大的石头,平整地铺在地上,边缘有整齐的切口,像是人工凿过的。
寂予拨开旁边的草,又看到一块,两块石头拼在一起,缝隙里填满了泥土和枯叶,但能看出来,这是一条路。
一条被荒草掩埋的石板路。
寂予站起来,顺着石板路往前走了几步,石板越来越密,草也越来越矮。
走到最后,草几乎没有了,地面全是大块的石板铺成的,一个接一个,铺向一个向下倾斜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