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那片熟悉的场景再次席卷了他。
寂予身处雪地里,可前方十米开外却是草木葱茏。
一寒一暖,界限分得清清楚楚。
而视野中心,是一棵遒劲粗壮的古树,树下蜷卧一头身形硕大,皮毛莹白如雪的银狼。
银狼身前立着一道人影,脊背挺得笔直,一身宽松青衫长袍,晚风拂过,衣摆翻涌扬起。
那人侧身而立,抬手抚上银狼的额间,像在说些什么。
寂予不自觉地走过去,可在离春景约五米时,脚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动不了。
他想开口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青衫人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依旧是看不清,像是隔了一层雾。
树下的银狼也跟着青衫人站起身,像有所感般看向寂予所站的位置。银狼的眼睛很亮,像冬日里的两簇火。
银狼迈动步子,在踏入冬之景的刹那,皮毛层层褪去,四肢筋骨悄然拉长。
转瞬之间,银狼化作人形,满头白发和一身素白衣袍,几乎要与漫天飞雪融为一体。
青衫人从他身侧走过,与他擦肩而过时,一道苍老低沉的嗓音,轻轻落进寂予耳中。
那声音很空,很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昔黄帝伐蚩尤……玄女请天女魃止雨……遂杀蚩尤……”
寂予听不懂这些话,但他能感觉到那声音每说一个字,雪花飞的就快一些。
“……蚩尤所弃之桎梏……化为枫木……其血数丈……”
“……后世以惊蛰雷声为天地战鼓……你们……”
话音未落,整片光景骤然碎裂,如同崩裂的镜面,无数光怪的碎片自四面八方呼啸着朝他席卷而来。
寂予慌忙抬手去遮,耳边猛地撞进一片嘈杂喧嚣。
“快来——!要开始了——!”
寂予骤然睁眼,人已站在田埂上。
田里聚着许多人,身着的衣服古朴而陌生,款式虽旧,但颜色却很鲜亮。他们手里拿着东西,像是梨,或是桃,各类糕点,整齐码放在粗陶碗中。
众人高声欢呼,字句虽模糊难辨,可那股满腔热烈欢喜能清晰感觉到。
铜锣声陡然响起,一声叠着一声,一声比一声亮,人群的欢呼声随着铜锣声层层高涨,满是掩不住的愉悦。
此时,一个高亢的声音从那些欢呼声钻出来,尾音拖长,像是在唱:“惊蛰——到了——”
田埂上的人跟着他喊起来。
“惊蛰到了——”
“万物苏醒了——”
“桃花开了——”
寂予站在田埂边,看着那些人,他们的脸仍是模糊不清的,但他能感觉到他们在笑。
爽朗的笑声从田埂上传过来,热烘烘的,像春天的暖风。
他抬脚正要向前迈,足尖堪堪离地,视线里的一切便跟着支离破碎。
“没人喊我了……”
一个略微稚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近,像在他耳边轻说。
“没人喊我了……”
寂予想转头,但身体根本无法动弹。
“没人喊我了……”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被风吹散了。
寂予猛地睁开眼,僵躺在床上,心跳如擂鼓般狂跳,后背浸出了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