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早饭的时候,门外闹哄哄的,云柏也不管,只一个劲儿低头喝粥。从刚才提到斗茶赛后他就一言不发,江越庭也不知道是不是哪儿惹他不开心了。
吴婶不吃,在一旁泡茶,等他们吃完了好收拾碗筷、洗干净了才走,江越庭只好找她说话,“吴婶,外面干嘛呀?”
“来收茶的吧?”吴婶每年都看到这样的场面,早就见怪不怪。
“那人挺多啊!”听声音,外头跟赶集差不多了。
云柏这时吃完了,把碗一撂站起来,“我去忙了。”
说着走到院西边的一扇木门,推门走了进去,从门缝里看,里头幽暗,像是通往老屋的连接通道。
等门关上,江越庭又问:“他这是怎么了?斗茶大赛多热闹,为什么不参加?”
“怕砸他爸招牌吧,你不知道,他爸以前得过镇长颁发的‘制茶圣手’牌匾……”说到这儿,吴婶伸长脖子里里外外张望,“咦?怪了,好久没看到那副牌匾了,放哪儿去了?以前总挂在客厅墙上。”
江越庭想起电视墙后那个小房间,心想应该是在那里面吧。
云柏进入茶坊的时候大家正在忙活,来收茶的老板们从天井排到了外头钢棚下,短工阿姨们忙着装茶,阿德拿着预定清单在核销。
阿德是茶师傅的儿子,今年十九岁,年轻话不多,但手脚麻利,管着网店。这茶坊的稳定工作人员就三个,云柏、茶师傅、阿德,这么忙的日子,茶师傅不见人影。
“你爸呢?”云柏走到他身边,小声问。
旁边有个短工是村里的,叫阿飞,跟阿德差不多大,打着赤膊扎着马步站在台式电子秤旁,一支烟叼在嘴里,两手提着一麻袋一使劲,古铜色的肩膀和手臂肌肉鼓起,笑着说:“指不定躲哪儿研究马报呢!”
阿德脸一黑,“别胡说!我爸早戒了!”
说完小心翼翼看了眼云柏,他知道云柏最讨厌他爸赌码。
然而云柏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茶师傅有没有戒,他心里有数。
屋子西北角有张大板桌,上面摆满茶样,给老板们试茶用,云柏在那些试茶的身影中看见了周世生。周世生是他们家老客户了,以前跟他爸关系好,天天往这跑,他爸去世后来得就少了,但依旧年年照顾他生意,云柏心里对此是感激的。
刚要上去打招呼,周世生旁边站着个年轻男孩忽然转头,跟他对了一眼,接着杵了杵周世生的胳膊,说了什么。
周世生转过头,看见云柏后放下杯子,带着男孩走上来。
“周叔。”云柏跟他太熟了,熟到他这些年身边出现过多少年轻男孩,心里都一清二楚。直觉告诉他周世生跟这些男孩的关系不简单,但怎么个不简单法,没敢细想。
“好小子,越来越帅了。”周世生笑眯眯地掏出烟,当着他的面点燃,深吸一口,吐出来,“今年的春茶不错。”
“今年你要多少?”云柏不接散客,每年做多少茶都是客人提前预定的,今年周世生没跟他预定,他以为可能是周世生太忙给忘记了,如果是这样,他愿意开这个先例。
“我不干了。”周世生说着,侧了侧身,“这是程宇,以后我的店给他管,今天就是带他来认认地方,顺便认识你。”
“云柏哥!”程宇腼腆地笑着,甜甜地喊着,嘴角两个小梨涡,给人的感觉清爽、憨厚。
大概是喊得太热乎了,周世生有些怪异地瞥了他一眼,“人家比你小,喊什么哥?”
“是……是吗?”程宇说错话那般露出惊惧的眼神,好像很害怕周世生。
云柏可不怕,笑了笑,“叫我名字就行,我也叫你名字,我可不管长得比我嫩的人叫‘哥’,实在叫不出口。”
程宇眨巴着眼睛,用好奇兼欣赏的眼神看着他,总算没显得那么如履薄冰了。
周世生却不那么高兴,冷落程宇,漠然朝云柏招了招手,“过来,给我推荐几泡好茶,回家当口粮茶喝。”
云柏迈开步子的时候,江越庭进来了,顺着他进来的那个侧门,走出幽暗的通道,暴露在人前,茫然地望着这个好像不属于他的世界。
也是这时云柏才发现,江越庭原来那么耀眼,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在人群里一扫,落在他脸上,然后施施然走来。
“我来帮忙。”江越庭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礼貌而疏离的笑容。
说不清出于什么心理,云柏只想让他赶紧走,“你学生哥帮什么忙?别捣乱!”
“提前磨合,熟悉流程呗!”江越庭还在坚持参加斗茶赛的事。
云柏睨他,用与其说是质疑不如说是疑惑的语气问:“你能干嘛?”
江越庭指了指大板桌方向,“我会泡茶。”
“这里谁不会泡茶?”云柏用看傻子的眼神瞟他。
这里是世世代代做茶的浪浪村,这些老板是天天拿茶当水喝的茶商,他不知道江越庭是怎么信誓旦旦说出这样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