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柏怔了一下,咧开嘴笑了,“他是被你们骗回去的啊?”
江越庭没有骗他,他本来真打算回来。
陈政钦被他笑得愣了一下,挥起的拳头也顿在空中,豆大的雨水顺着下颌骨滴滴嗒嗒砸在云柏愈发笑容灿烂的脸上。
“这么说他妈妈也没拧到脖子?”云柏转头,用一种近乎欣喜的目光询问他。
陈政钦的眉头沟壑纵横,“你丫没病吧?”
“他妈妈没事的话,那我就可以顺顺当当去找他了。”云柏笑出声来,这是江越庭离开后他头一次觉得心情畅快。
“神经病!”陈政钦被他吓着了,松开手站起来,回到车里,哆哆嗦嗦掏出一根烟点上,狼狈地坐着,像只会抽烟的落水狗。
他常常听别人谈论爱情、歌颂爱情,可在他看来这种感情如同传说一样神秘且扑朔迷离。它们更像一种具象化的形式,比如鲜花、香槟、亲吻、婚礼……
可刚刚他好像被云柏眼里的义无反顾烫着了,他难以想象江越庭在面对这双眼睛时如何挣扎、如何抵抗,然后慢慢地开始土崩瓦解。
云柏,这个山野里长大的男人,有一种接近大地般的质朴与纯粹,那些追过江越庭的男人和女人,都不及他万分之一的热忱。
云柏一身泥水爬起来,想就这么一路向东,开车直奔湖州,可是不行,他的送检任务还没完成、他还答应了吴婶要接龙妮回家,最重要的是,他不能就这么去见江越庭。
忍痛开车来到三中门口,正值中午放学的时候,学生从校门口鱼贯而出,龙妮还没出来,估计被人群堵在里面了。
他把车子停在公交站牌后半段,争取不占用公交车停靠的区域,拿起手机,用屏幕当镜子照了照,发现自己鼻青脸肿,身上的白T恤还沾染了陈政钦的鼻血。
等会儿别吓到小朋友了。他掏出纸巾开始擦,但血液已经渗入布料纹理,擦不掉,于是干脆下车,站在雨里淋,试图用雨水冲掉衣服上的血渍。
一辆黑车缓缓开来,停在他车子前头,紧接着一个女学生撑着伞跑来,嘴里大喊着“爸爸”,跳下站台时踉跄一下,云柏下意识抬手扶住她的胳膊。
与此同时,黑色的车门开了,刘荣远撑着把黑色雨伞下来,看见自家女儿跟个穿花衬衫的社会青年拉拉扯扯,脸上唰地没了血色。
再定睛一看,那社会青年是早上拿视频威逼他的云柏,就更毛骨悚然了。
“你想干什么?”他大喝一声,快步朝云柏走来,气势汹汹像云柏要绑架他女儿。
还没来得及解释,刘荣远就把他女儿拉走了,护到身后,“你要加急我给你加就是了!小孩子是无辜的!”
他真把云柏当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流氓了。
“爸爸,他不是……”女孩想替他辩护,被刘荣远使劲推回了车上。
“你上车!锁好车门别下来!”等女儿回到车上,确认安全了,又冲云柏喊:“我确实有事要回趟老家!但是你放心,我会把资料交给其他同事加急处理,三天之内一定给你办成!你别再来找我女儿啊!再来我就报警!我说到做到!”
刘荣远的眼镜都被雨水给糊了,狂奔上车的时候云柏都担心他会撞到车上。不过事实证明他想多了,人在逃命的时候直觉一向比眼睛精准。
云柏在雨里呆站了一会儿,直到龙妮站在他面前才醒过神来。
“云柏哥,你站雨里干嘛……我去!你这脸……”龙妮举着把透明雨伞,身后背着个米色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一只黑色塑料袋,看上去装的是书。
在她惊恐的眼神里,云柏看出了一种关爱智障人士的慈悲与包容。
“没事,上车吧。”
他朝驾驶座走去,拉开车门上车,龙妮把那袋书放在座位上,边收伞边挤进来,云柏怕她被书咯着,提起移到扶手箱上。
龙妮抖着伞,先是紧张地看了一眼他的动作,确认无碍后又转回去,把伞放在脚边,系上安全带。
整得这袋子里装着禁书一样。
云柏瞟她两眼,看她哪哪都没有异样,问:“你不是肚子疼吗?不疼了?”
龙妮眼珠子咕噜一转,讪笑两声,“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