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宴给自己连着推了两针强效alpha抑制剂,才堪堪将体内翻涌的躁动压下去。
他慵懒倚着椅背,指腹轻轻摩挲着下唇,唇间还残留着一抹陌生的柔软,那是一片他从未涉足过的领地,勾着他心底不住反复回味。
他闭上眼,宋安那双轻颤的睫毛浮上来,无奈睁开,怔怔凝着头顶设计精致的吊灯,视线被搅得无处可躲。他沉默片刻,抬手用手背遮住了眼睛。
顾承宴几乎快要确定,宋安从头到尾都在骗自己,骗自己的信任,骗自己的在意,骗自己以为他真的甘愿付出一切。
不然宋安为什么要“愿意”,他们就算有一点童年情分,也早在这五年里磨得所剩无几,他是死是活和宋安有什么关系?宋安应该恨不得自己赶紧死。
那天离开病房,顾承宴想了很久,他要用宋安的愿意来试探他,要么揭穿他的虚伪,要么试探出宋安究竟想要什么。
宋安和正常omega不一样,他洗不了标记,这辈子都要被绑定在标记他的alpha身边。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宋安甘愿抵上一辈子来交换?
他刚才一直默默等着,等着宋安开口提条件,是想要夺回宋家的继承权,扳倒宋之珩?还是想借着他的权势,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直到他转身走向门口,宋安都没有说一个字,只是红着脸,几乎是落荒而逃,眼底的慌乱与迷离倒不像是刻意装出来的。
终身标记,他态度稍微强硬一点宋安就愿意了,条件不提,退路也不留,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为什么?是不好意思开口,还是根本没打算给自己留后路?
顾承宴“啧”了一声,明明他刻意制造了这么好的谈判氛围,宋安居然什么也不提,不是上赶着让人欺负吗。
难不成他真就只是单纯希望自己健健康康?顾承宴在心底嗤了一声,不可能。
他恨宋安间接害死了夫人,恨他五年来不声不响躲在池予阅身后,恨他让自己被困在仇恨与思念里日夜煎熬。
宋安应该也恨他的绝情,把他的童真一把火烧了,他们就应该一起被锁在这场无解的死局里,两两相厌,两两纠缠,谁也不能心软。
但是宋安不吵不闹不恨不怨,心甘情愿凑上来,愿意用终身换他的健康。
这种反常的顺从比任何尖锐的反抗都更顾承宴他不安,他分不清宋安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到底是真的还是演给他看的,分不清他眼底的温顺是真心还是伪装。
可即便满心疑虑,他也不得不面对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还不想死的那么早。
所以也不能让宋安死。
至于宋安的心思,重要吗?
顾承宴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纷乱与疑虑渐渐被一层冷硬的决绝取代。
不重要了,不管宋安有什么目的,不管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只要他能留在自己身边,能帮自己治病,能让自己活下去,其他的他都可以暂且不计较。
他不用管宋安的想法,不用猜宋安的心思,只要牢牢把人攥在手里,让他成为自己的“药”就行了。
顾承宴转身朝门口走去,他要去见私人医生,不管是不是必须终身标记,他都要弄清楚,自己的腺体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治疗办法,他要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不是被一场未知的“交易”牵着走。
走到玄关时,他的脚步骤然顿住,眉头又皱了起来。宋安刚病了一场,一个人留在偌大的别墅里,万一出点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绝不心软的顾承宴拿出手机联系管家,让他过来守着宋安。
房间里的宋安在听到关门声的那一刻,瞬间卸下了所有的柔弱与茫然,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眼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还有一丝势在必得的锐利,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慌乱无措的模样。
他靠在门板上,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瓣,眉峰微蹙,心底的警惕越来越重。顾承宴刚才的反应太失控了。
虽然……是他想要的发展,但不是他想要的节奏。
他原本计划的是循序渐进,一点点拿捏顾承宴,让他心甘情愿地走进陷阱,自愿被宋安“报复”,今晚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期,一定有什么消息是他不知道的。
顾承宴的转变太过突兀,从之前的躲躲闪闪避之不及,到如今的步步紧逼主动亲近,这种反常的变化让他有种掌控不住局面的感觉。
宋安最讨厌这种未知的失控感,他习惯了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容不得半点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