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微微亮起,路上还没有什么车辆和行人,汇州这座城市还浸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贺晨站在小区停车场,扯松了衬衫领口。
他没心思仔细收拾行李,手里拎着个软质的运动包,里面随便塞了两套换洗的衣服,外加那台陪他熬了无数个夜的黑色手提电脑。
东西都放进后备箱后,贺晨坐进那辆白色的帕拉梅拉,按下启动键,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吵闹。
打开地图导航,他随便找了个周边的旅游城市便直接出发了。
一路高速畅通,窗外景色从汇州连片的写字楼,慢慢过渡成连绵平缓的青山。
驶入云昭市城区时,太阳已经隐藏在连绵的青山后面,他开着车向着湖边继续前行,直到澄川湖畔的灯光映入眼帘。
贺晨今年三十出头便已经是上市公司的财务总监了,在这个血雨腥风的行业里,他凭着对数字绝对的敏感和严苛的底线,杀出一条血路。
前几年,全靠个人能力受到前任总经理的一路提携,二人配合非常默契,公司大大小小的投融资、财务核算工作,配合得天衣无缝。
可职场这东西,一朝天子一朝臣。
去年高层人事大调动,一手栽培他的老总被调去了分公司,从集团总部空降来了一位大腹便便新主管。
这位空降的新总,对财务板块的认知,大概仅限于能勉强分清借和贷,然而却喜欢瞎指挥乱打仗。
他每天张嘴闭嘴就是底层逻辑、打造生态闭环,每次挺着肚子下达的指令,简直像是在外太空喝大了做的梦,双脚完全不沾地,和公司的实际业务差了十万八千里。
贺晨做事向来讲原则、认数据,他打心底里瞧不上对方纸上谈兵的做派。
所以无论是平时相处还是汇报工作,他从来不刻意逢迎,而是客观地表达专业的意见。
然而这个新总本心高气傲,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屡次被下属当众戳破那层遮羞布,他心里早把这个不懂得低头的财务总监记上了黑名单。
整整一年,办公室暗流涌动,大大小小的摩擦层出不穷,你卡我的审批流程,我驳回你的无理预算,两人处处针锋相对,隔阂一天比一天深重。
压垮彼此的最后一根稻草,落在上周一场核心项目的竞标上。
那位新领导脑门一拍,抛出了一套完全践踏财务风控底线的报价方案,企图用自杀式的低价去砸开市场的大门,完全不顾后方的资金链能不能抗住这波放血。
当时,贺晨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末端,看着投影仪上那些荒谬的数据,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最后竟然气极反笑。
他当着全大区主管的面,逐条拆解那份方案里的致命漏洞:“按您这套玩法,利润率被压缩到负八个点,这个项目付款条件这么难,不出两个季度,公司的现金流就会彻底断裂,到时候连在座各位下半年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咱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做慈善的。”
那一刻,所有人大气不敢喘,会议室里的空气直接结了冰。
新总的脸从红转绿,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训斥贺晨年纪轻,说他不懂市场策略和政治任务。
贺晨不想场面太过难堪,起身准备去门口抽根烟冷静一下。
结果这位新总不依不饶,依然喋喋不休说年轻人经验不足,还需要好好学习,靠关系坐上来的位置是坐不久的。
这谁能忍得住?
两人彻底撕破脸皮,当着全体员工的面爆发了雷霆般的争执,各种专业术语和不带脏字的嘲讽在半空中激烈交锋,场面难堪到了极点。
事情闹得太大,远在海外视察的董事长连夜飞回来。
老狐狸权衡利弊,一方面,他不愿放弃贺晨这个手握公司核心财务数据且劳苦功高的财神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