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那天的闷热和无措,大概在两个人记忆里都留存了很久。
哦,是陈幸单方面的初见。
他记得那张胡乱涂了满页的黑线的稿纸,质量很差,能从背面的凹陷看清被覆盖的字迹。
写的是:陈幸。令人火大的名字。
小家伙写的还很用力。
会认识他不奇怪,居然不喜欢我吗?
十五六岁的陈幸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温良和善。
他仰望他的母亲,由衷地渴望能变得像母亲一样强大。强大但平和。
他耳濡目染,有样学样,只学来了一个皮毛。
甚至只学了个外壳。
心灵脆弱,虚荣伪善。
他花了很多年让人提起他时没有人不夸赞他。连母亲都看不出他其实厌蠢,自傲,做作,贪图他人眼里的崇拜。
每个同学都愿意追在他身后,希望可以和他走得近一些说:“这次跟我一起吧!”
每个大人都会对陈颂羡慕地说:“你真是命好,儿子这么优秀懂事。”
那个年纪的陈幸,还没有学会和差评共处。
这是他第一次被一句带着脾气的差评打了脸,城府不够,差点红温。
老风扇把纸吹得哗哗作响,把他的碎发吹得来回扫,痒得他烦躁。他差点就不管不顾地质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了。
但他看到了萧予纤的眼睛,火气忽然就消了大半。
对方语气冷淡地说你好。脸明明可爱软糯,偏生也要做出一幅淡漠的表情,只有眼睛最诚实,里面有怕被抓包的惊慌,完全冲散了他凹出来的冷气,显得格外有人情味。
小孩的眼睛像汁水很浓的黑葡萄,让人想戳戳看那层皮到底有多厚,里头是不是晶莹剔透,可以逗弄到爆出甜汁来。
那年最爱装的陈幸遇到了比他还装的萧予纤。被一个小孩激起了胜负欲。
我难道还拿不下一个臭屁的小孩吗?
弟弟。
哈……怎么漂亮得让人想欺负。
他开始不厌其烦地去萧予纤面前打卡。知道他烦还偏要凑上去。
高中和初中中午吃饭的时间是错开的,极其偶尔的几次,刚要去食堂吃饭的陈幸会遇到吃完要回去的萧予纤。
他远远地就开始打招呼,甚至练了几天不着调的流氓哨,如愿讨了两个白眼才舍得走。被一旁的同学调笑说真的很像登徒子。
同学说:“你这是巴不得人家讨厌你吗,特别像调戏小学弟的不良学长。”
陈幸眨了眨眼,惊觉自己本性暴露。
他就是很想逗他,见到萧予纤逆着天光朝自己走来,忍不住就想调戏一下,连攻略人的初衷都忘了。
他心里暗暗嘲讽,本来也看不惯我,让我玩点恶趣味怎么了?
弟弟第一次吃到妈妈做的饭时露出的那个惹人怜爱的表情,想想就令人兴奋。这么容易感动怎么行呢?太容易被骗感情啦。
陈幸嚣张不了太久,因为他抱着打地狱副本的心态想“骗取弟弟的欢心”,结果对方是个一a就倒的小兵,让陈幸一段时间都很没成就感。
太乖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