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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走（第1页）

云盖着满城暮色，托着远行的人奔赴下一个人生剧场。

陈幸写信取钱，收拾东西离开，然后独自过安检。当时并没有什么分别的情绪。

此时望向窗外洒满碎金的云浪，才有种忘了很重要的东西的虚无感。

前后座都有人在小声惊呼，叫醒身边的人或者兴奋地举手机记录。

陈幸只是静静地看着，看得眼睛发涩发酸才生出满腔寂寞来。

他此刻没有人可以分享，就算记录下来等下发给在意的人也要斟酌。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被丢下的弟弟呢，无论质问亦或失望。

他只好自己一个人嚼下这惊艳的美景，品不出味道，反觉出苦涩。

下了飞机连上信号，果然是好几个未接来电。陈幸看了一下时间，给家里的座机打了回去。

第一声嘟声还没响完，电话就被接通了。

没有问候，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可恨的沉默。

陈幸就知道对面是谁了。

走出机场看到往来行人，全然陌生的高楼鳞次栉比，不熟悉的街道川流不息。

陈幸不是很想在此刻接受萧予纤的质问，于是抿唇没有吭声。

意外的，萧予纤没有愤怒也没有无理取闹：“这么晚了，今晚住哪？”

陈幸觉察出他的冷硬，心不重地往下坠了一寸。联系前担心会听到歇斯底里，结果萧予纤真不发疯，他又开始矫情地觉得落差。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在附近订了酒店，明天去报道。”

对面“嗯”了一声，两人就搜刮不出其它话来了。

明明面对面时也冷战，那时交流也不比这两句热络，此刻却陌生得像一年不见一次的远方亲戚。

陈幸被异乡的晚风糊了满脸，漏在空气的两条胳膊被吹得发凉。

他勉强扯了下嘴角，把不在意的笑意装进话里：“我先找一下酒店在哪，晚……”

晚点我再打回去。

他没说出口，因为那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谁需要大半夜等你的电话呢。

那两人或许不介意，但有些话说出口了，就是无形的联系和负重。

他的卡壳没被接起来，于是他自己找补：“晚上早点睡。”

萧予纤依旧沉默，却也不主动挂电话，就在陈幸想说“先挂”的时候。

萧予纤终于撬开了口：“哥。”

陈幸心间被叫得一颤，他一封信写得跟要断绝关系似的。

还以为按萧予纤的性格，自己可能没机会听到这声“哥”了。

陈幸含糊地应了一声。

萧予纤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陈幸哑声。

他计划了很多，独独没计划何时回去。他想至少得先混出头来，才能说自己没那么差劲，不至于因为陈颂不在就一蹶不振，一无是处。

他至少要肩负得起自己，找到不会把自己搞得一团糟的自洽方式，才敢去接弟弟眼里的恳求。

陈幸何其七窍玲珑，听出了萧予纤不是冷淡，而是小心翼翼。

陈幸想这样或许就是最好的，遥远的距离和冗长的时间会稀释一切，两个小心忐忑的人就不会浓烈偏执。

少了很多牵绊，却也少了很多麻烦。

萧予纤的问题换得以牙还牙的沉默。

陈幸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粗声粗气地问他去哪。陈幸想对着电话说一声“以后再说”，“以”字刚刚溜出咽喉，手机里便传来挂断的忙音。

吊丧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