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定点（第1页）

第一章定点

叶语时今天的备忘录上写着三件事：还《仪象法纂》卷五到天文区底层，给许小禾带食堂二楼的桂花糕，下班前把读者咨询区的灯报修。

第一件事他记得。第二件事他忘了。好在他写下来了。

许小禾趴在借阅台后面，眼巴巴地看他推着还书车从里面出来，车上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塑料饭盒。她“噌”地站直了。

“叶老师，你真买了！”

叶语时把饭盒递过去：“排了十二分钟。”

“你居然记得！”

“写在手背上。”他把左手翻过来，手心里有一行潦草的字，已经被汗水洇得有些模糊了，“怕忘了。”

许小禾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叶老师，你这样将来怎么找对象啊，约会都要拿个本子记。”

叶语时想了想，认真地说：“可以记。”

许小禾被他噎住了，低头拆饭盒不理他。

叶语时把还书车推到天文区，开始一本一本往架子上归。他喜欢这个时间，图书馆刚开门不久，人少，安静，阳光从落地长窗照进来，书架被晒得暖洋洋的。他蹲在地上，一本一本翻，一本一本塞，偶尔停下来盯着某本书的封面发几秒的呆。

书架最角落有本书，蓝布封面，烫金编号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他抽出来，是《仪象法纂》卷五。这本书他每隔几天就要擦一次。不是因为多重要，就是顺手。他路过这个架位总会摸摸这本书。

“叶老师——”

许小禾的声音从借阅台飘过来：“有人找，说是约了查星图的！”

叶语时蹲在地上应了一声，又花了三秒把手里那本书塞回原位，才慢吞吞地站起来。

夏余舟站在天文区入口，没有急着往里走。

他看见那个人从书架后面站起来。深灰色的马甲，工牌在胸前轻轻晃。逆着光，脸看不太清，只看见一个清瘦的轮廓。那人抬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整了整马甲的下摆，才转过身来。

夏余舟的脚步停了一下。

那个人站起来的动作，让他想起一个人。说不上哪里像，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

“你好。”他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我上午打过电话，想查几份古星图。”

叶语时“嗯”了一声，手伸进口袋里摸那张便签，摸了两下没摸到，又换了个口袋，才翻出来看了一眼。

“皇祐星表。紫微垣。”他说。

“对。”

叶语时转身往最里面的书架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那个，紫微垣的原图不在我们这儿。省图只有民国影印本，不全。你要查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打扰到别人。夏余舟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的后颈上。那里露出一小截皮肤，被阳光照得发白。

“星官的排列。”夏余舟说。

叶语时在最角落蹲下来，手在底层的书脊上摸过去。他的动作很慢。夏余舟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叶语时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找到了。”叶语时站起来，把书递过去。

夏余舟伸手接。两人的手指在书脊上擦过。叶语时的手是暖的。

“民国二十三年影印本。”叶语时说，“收录了皇祐星表紫微垣的全部摹图。精度一般。做学术的话，还是去北京看原稿比较好。”

他说到一半停了一下：“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夏余舟翻开书，“你说得很好。”

叶语时“哦”了一声，站在旁边不说话了。夏余舟翻了两页，发现旁边的人一直在看他翻书，那目光很专注，又很安静。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叶语时的眼睛。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带着点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