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里,顾赠林最期待是周五。
周五,南阿姨会来接顾赠林,有时是先接南意,有时先接他,结果都一样,随后他们会一起去菜市场买菜,挑选自己喜欢吃的食材。
顾赠林唯独期待这一天,因为这一天的温馨过后,是无数张等待他填满的画纸。
同一棵树他画了无数次,一片树叶要有它所有的脉络,一节树干要理清它所有的纹理。顾赠林开始相信自己也是这其中某片树叶,林秋末则是树干,在她所有的学生中,他只是最触手可及的那一片,于是也要承担除她所带来的,所有的痛苦。
可他的成长经历让他的认知从种子到一棵树,从一棵树到树叶,最终脱离母体回到了土壤里。
程琛现在是一棵树。
水面上荡漾出一片波纹,让他们的脸变得扭曲。
“你说,我要不要把东西还给你?”
“……原本是帮一个朋友买的,不知怎么找不到了。”
“哦,这么巧吗。要现在还给你吗?”
“……下次。”
顾赠林站直身,再替程琛理了理衣领,“你这儿一开始是翘起来的,现在好了。”他端走水盆,突然有些担心地询问程琛,“你还会来找我吗?”
“是指周末吗?”
“难道我们平时的相遇都是巧合吗?”
顾赠林看着漂浮水面的碎发,没有接着追问。他去到厕所里倒水,在镜子前拿出手机翻看邹棋玉不久前发来的短信。
邹棋玉:我把你想找的那幅画发布在了网上,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反复看着内容,打出来的字也反复删减,到最后什么也没发出去。
顾赠林回卧室拿东西,出来时见程琛仍板正地坐在阳台,但若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他的位置较之前稍有变化。
程琛听见顾赠林的脚步声,但是察觉对方似乎有意想制造一些惊喜或是惊吓,所以在顾赠林突然出现的时候他还是尽力配合着露出了意外的表情,让自己成为了一个毫无防备的人。
顾赠林举起照片,半张脸躲在照片背后,只一双无瑕的眼睛看着程琛,“你和你朋友的照片。”
看来是惊喜。
程琛盯着顾赠林眼睛里的倒影,“你经常给人拍照吗?”
顾赠林眨眼,放下照片,递给程琛,“给你。不常拍,但是有人教我。”
程琛接过这仅有的一张照片,“拍得很好看。”
“有吗?可我没有把你的朋友拍得比你还好看。”
“他只是说说,不会真的计较,你已经把他拍得很帅了,这张照片够他拿出来到处炫耀了。”
“只有这一张照片,你要给他吗?”
“……”事情怎么会因为一张照片就变得简单,“只有一张吗?”
顾赠林语气里满是遗憾,“是啊,只有一张。”
程琛还在正儿八经的思考,顾赠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又把剪刀拿了回来。他举起剪刀,“要不把它剪成两张吧。”
这吓得程琛立马将照片保护起来,“我收着。”
顾赠林没忍住笑起来,看了眼外面的天,“你要是现在就离开,会不会太早了?”
“你哥要晚点才回来吗?”
“他回去了,现在是我一个人住。”
程琛趁现在起身,可坐了那么久小腿有些发麻,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歪了一下,顾赠林扶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