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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第1页）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正午的阳光晒在身上，程骁站在街边，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明明前几个月他还在劳务市场一趟趟奔波，为一份夜班分拣的工作来回面试，一转眼，他就要踏入完全陌生的娱乐圈。

没有人教过他这里的生存法则。

从前他的世界很简单，准时接单，好好干活，一分付出换一分收入，待人真诚，凡事坦坦荡荡。

可这个圈子不一样，客套的话术、场面化的应酬、镜头前需要维持的人设、看不见的利益拉扯，每一处都藏着弯弯绕绕。

最开始的一段日子，处处都是手足无措。

拍摄宣传照的时候，摄影师一遍遍提醒他表情、姿态，告诉他哪个角度上镜更好看，该露出什么样的笑容。程骁总是做得生硬，下意识想按照自己最舒服的状态来，却一次次被提醒，不能太随性。

参加小型的酒会、品牌见面活动，身边的人圆滑周到，寒暄客套，话里有话。别人递过来一杯酒，经纪人悄悄在一旁碰一碰他胳膊，示意可以委婉推掉；有人半开玩笑抛出试探的问题，他本能实话实说，事后才被告知有些回答不能直白讲出口。

他不懂炒作，不会刻意制造话题，面对镜头也不擅长表演。公司想给他塑造一个温柔居家哥哥的人设，安排脚本、台词，希望他按照设定好的剧本说话做事。可程骁骨子里固执，不愿意编造虚假的故事。短视频账号原本记录的都是我们真实的生活，爆红也是因为那份不加修饰的松弛，一旦全部变成编排好的剧本，他心里十分抗拒。

“很多艺人都是这样走过来的，适当包装不是撒谎。”经纪人不止一次和他沟通。

程骁只是沉默。

他来这里，初衷仅仅是想挣一份安稳的收入，减轻家里的负担，从来没想过要变成被无数目光审视、一举一动都被放大的公众人物。

风波也来得很快。

网上有人扒出了我的身份，知道我还在读大学，出版过一本书。一些断章取义的片段被截取出来，开始有猜测、八卦，甚至凭空编造故事。还有营销号盯上热度，随意剪辑我们之前居家的视频，配上耸动的标题博流量。

一夜之间，原本只属于我们两个人平淡的日常，被摊在千万人的目光之下，随意解读。

程骁下班回家的时候脸色很沉。

他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疲惫地按了按眉心。一天之内应付完拍摄、采访、各方试探，回到这间小小的屋子，他才敢卸下在外的那层紧绷。

“好多事我都看不懂。”他声音带着倦意，“不知道哪句话说错就会被放大，不知道谁是真心，谁只是想借着热度捞好处。”

我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坐在他旁边。

一条崭新的路摆在面前，收入确实慢慢好了起来，可随之而来的，是无休止的约束、猜忌与身不由己。

他抓住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却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做。

经纪人告诉他该以怎么样的人设面对观众，但他却不想骗观众。

两者一冲突，合约自然不能长久。

窗外天色渐暗。

程骁侧过头看向我，眼底藏着一丝茫然，却依旧很坚定。

“既然已经踏进来了，那就慢慢学。能守住自己就好。”

“好。”我说，“哥哥，我相信你。”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矛盾很快就摆到了明面上。

公司想要快速放大流量，给程骁安排了一整套完整的人设脚本。

什么时候发视频，说什么样的话，营造怎样温柔深情的兄长形象，甚至连我们兄弟之间的互动，都要提前写好剧本，摆拍剪辑。经纪人不止一次找他谈话，告诉他观众爱看什么，哪些话题容易上热搜，适当演绎不算欺骗，只是行业内正常的包装手段。

程骁每次听完，都只是沉默。

他最初注册账号，只是简简单单记录真实的生活；被这家公司签下，也仅仅是想找一份收入稳定的工作，撑起这个小家。让他对着镜头编造故事，刻意表演出不属于自己的性格，他心里始终跨不过那道坎。

冲突一次比一次激烈。

有一回团队准备了一条视频脚本，打算刻意放大我和他之间的羁绊，制造暧昧的噱头博取热度，还计划买一批营销号联动推送。程骁拿到方案的当晚，直接明确拒绝。

“我可以配合拍摄日常，但不能虚构、炒作。”他一字一顿，语气没有丝毫退让，“视频里的生活是真的，不该拿来编故事博眼球。”

经纪人脸色并不好看，劝他不要意气用事，流量来得不容易，错过机会就再也不会有。可程骁不肯松口。

一来二去，双方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深。公司觉得他不肯配合运营，很难快速变现；在程骁眼里，团队不断越界的策划，正在一点点消耗掉原本真实、干净的一切。解约两个字，慢慢被摆上桌面。

那天晚上他回家，把厚厚的合约摊在茶几上，一页一页翻看里面苛刻的违约条款。灯光落在他疲惫的侧脸，眉头紧锁。一旦提出解约，高额的违约金足以再次把我们拖入窘迫。

我端着一杯热水放在桌上，坐在他身边安静陪着。

“后悔吗？”我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