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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第1页）

“煎熬当然有。”他并不隐瞒，“很多夜里，我翻起从前拍下的照片，看着里面的你，心里会很难受。那些欢笑与相伴，只有我一个人珍藏。可难受归难受，我没有别的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于我的脸上。

“比起强行唤醒记忆、让你承受未知的风险，我宁愿慢一点，再慢一点。哪怕要用几年的时间，陪你重新走一遍相识的路。”

屋内又归于安静。

窗外晚风拂过树梢，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

我静静看着他，积压在心底许久的防备，正在一点点融化。失忆带来的隔阂还横亘在我们之间，可新的情愫，正在这片空白之上，悄无声息地生长。

我分不清是依赖还是爱恋，可我无比确定，我并不想推开这个人。

“程骁，”我停顿许久，慢慢开口，“我不知道未来我会不会记起一切。但此时此刻，我并不希望，我们越走越远。”

程骁的瞳孔微微一动。

那一瞬间，他眼底掀起波澜，长久隐忍的深情几乎要漫溢出来，却依旧死死克制，没有贸然靠近。

“你想清楚了？”

“没有完全想清楚。”我诚实地说，“只是，我愿意继续往下走。和你一起。”

“虽然我忘了以前，但我现在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我喜欢你，程骁。”

话音落下去，客厅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汽车行驶的微弱嗡鸣。

我说完便垂下眼睫，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剧烈，指尖悄悄攥紧了裤子布料。

我没有完整的过往记忆，说不清这份心意扎根在哪，可它确确实实，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生长成熟。

长久的沉默。

我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神情，不知道这份迟来、并不完整的告白，会换来怎样的回应。

过了许久，才听见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

程骁微微侧过身，那道隔开我们两人的空隙终于被他慢慢缩短。

他依旧克制，没有立刻伸手触碰，只是目光沉沉落在我的脸上，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情绪，震惊、酸涩，还有失而复得的滚烫。

“小灸。。。。。”他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从前无论遭遇多大的变故，他都始终冷静自持，这一刻，语调却破了。

我抬眼望进他的眼睛，鼻尖微微发酸：“我没办法告诉你，从前的我有多爱你。我记不起我们所有的故事。可现在的我，是真心实意对你动心。”

“我明白。”程骁低声说。

他往前又挪了一点，两人之间只剩下咫尺的距离。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眼尾，竟泛出一点湿润。“我从来没有奢求，你凭着残存的恩情回应我。我等的，就是现在这句话，来自此刻的你。”

他迟疑了片刻，极缓慢地抬起右手，悬在我的脸颊旁边，像是害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我可以抱你吗。”

我轻轻点头。

下一秒，温热的怀抱将我收拢。

他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胸腔沉稳的心跳隔着衣物传过来。许久积压的疲惫、煎熬、悬而未决的忐忑，在这一刻尽数卸落。

“我等了太久。”他的声音闷闷地埋在我的发丝间，“从医院的走廊，等到这间屋子。”

我靠在他肩头，紧绷了许多时日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失忆带来的空洞依旧盘踞在我的脑海，那些欢笑与苦难，我依旧一无所知。但那已经不再重要。旧的我遗失在过去，新的我，已经在这里重新爱上了他。

我抬手，犹豫了一瞬，环住他的后背。

这个动作像是给了程骁最后的确认，他收臂，把我抱得紧了些许。

灯把两道相拥的影子叠在地板之上，漫长的等待到此，终于落得归宿。

相拥的时间并不久，程骁没有沉溺，片刻之后便缓缓松开手臂，他掌心轻轻擦过我脸颊边散落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近乎珍重，眼底翻涌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化为安静绵长的暖意。

我垂着眼，心跳还没有平复，耳尖烧得滚烫。方才那句告白耗尽了我全部的勇气，此刻安静下来，心底又生出一丝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