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程骁便开始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一只大的行李箱,一个装相机器材的背包,便是他全部家当。搬进我这套不大的公寓时,房间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他把相机、镜头整齐摆在书柜的一格,又把几件简单衣物放进衣柜,一半留给自己,另一半仍然空着,留给我的东西。
失而复得的同居,带着一层小心翼翼的温柔。
最初几日,两个人都还残留着一点生疏。
做饭时会下意识互相谦让,夜里坐在客厅,偶尔会有短暂无言的时刻。我们都在试探,慢慢找回从前相处的节奏。
清晨我还在睡,程骁便轻手轻脚起床。他不去惊扰我,在厨房安静准备早饭,煎蛋与粥的香气缓缓漫进卧室。等我揉着眼睛走出房门,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温热的餐食。
白天他出外景拍摄,我在家伏案写作。
他不在的时候,屋子安静,可心里不再是空落落的。我写累了,会对着窗外发呆,心里清楚,到了傍晚,会有一个人推门回来。
日落时分,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程骁满身风尘归来,放下沉重的摄影包,第一件事便是走到书房,俯身看一眼屏幕前的我。
“今天写得顺利吗。”他会弯腰,在我头顶轻轻落下一个浅吻。
夜里忙完各自的事情,我们会靠在阳台的栏杆边。
城市万家灯火在眼底铺开,江风穿过楼宇吹过来。他偶尔会翻出相机里白天拍下的照片给我看,山川,晚霞,街巷,末了,镜头又转向我,悄悄定格下我的侧影。
“现在拍风景越来越少了。”一次他低声笑,“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你身上。”
某个周末的深夜,窗外下起细密的小雨。
我们洗漱完毕,一同躺到床上。房间只留了一盏极暗的夜灯。
程骁的手掌轻轻顺着我的后背,动作温柔。
“有时候我还是会恍惚。”他缓缓开口,“不敢相信,你真的又在我身边。”
“是真的。”我往他怀里缩了缩,“不会再走了。”
程骁低头,鼻尖轻轻蹭过我的发顶。
“这三年,我无数次在梦里梦见此刻。”他的气息落在发丝之间,声音轻得像叹息,“梦醒伸手,身旁却空无一人。”
我抬起脸望向他。
阴影勾勒出他清瘦的下颌,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底翻涌着积压许久的深情。
“我在医院的那些夜晚,也常常梦到从前我们住在小出租屋的日子。”我轻声说道,“梦里的画面很清晰,你收工很晚回来,拎着两份热腾腾的宵夜,身上带着夜里的寒气。”
他沉默片刻,俯身,唇轻轻落在我的额头。
由额头,缓缓滑到眉眼,最后停在唇上。
“睡吧。”他说,“晚安。”
日子就这样不急不缓地向前流淌。
同居的新鲜感褪去之后,剩下的是熨帖踏实的日常。
程骁会把外出拍到好看的风景,第一时间发消息给我。有时是山间漫天晚霞,有时是江边清晨的薄雾,末尾总要附带一句,要是你在就好了。等收工回家,他会放下背包,径直走到书房,从身后环住正在码字的我,安安静静陪我坐上一会。
我写作遇到瓶颈的时候,便会放下键盘,跟着他出门散步。
他偶尔会举起相机,不声不响拍下我边走边望向江面的模样。回家之后导到电脑里,一张张整理归档,专门建了一个相册,名字只写了两个字:小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