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相机放到茶几上,转过身,手臂轻轻环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肩膀上。
“小灸。。。。。我有时候会害怕,”他闷闷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这些事情,最后都兑现不了。”
我抬手,指尖慢慢穿过他柔软的黑发,一下一下轻轻顺着。
“没关系,就算慢一点也没关系。我们不用一次性把所有愿望做完,一件一件来。”
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手臂收得更紧一些。
没过几日,连绵的阴云终于散开。清晨拉开窗帘,明亮的阳光一下子涌进客厅,落在原木茶几和布艺沙发上。
程骁醒得比往日早,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澄澈的蓝天,愣了好一会儿。
“天晴了。”他侧头看向我,眼底藏着一点浅浅的期待。
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嗯,正好,今天去江边拍落日。”
我们慢慢收拾。他把相机、备用电池细心装进背包,我往包里塞了温水和一小块面包,怕他路上疲惫低血糖。出门前,他按时吃下药片,喝下温水,站在玄关处等我。
去往江边的路上,阳光一路跟着我们。江滩的风很软,带着江水淡淡的潮气。岸边的芦苇随风轻轻摇晃,不少游人慢悠悠散步。程骁没有像从前那样下意识紧绷,牵着我的手,步伐平缓。
我们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石阶坐下,静静等待日落。
太阳一点点往下沉,天边被染成橘红,碎光铺满宽阔的江面,水波晃动,漫出一片温柔的金。程骁拿起相机,指尖稳稳握住,对着江面、天边缓缓按下快门。他偶尔调整角度,安静专注,侧脸被落日镀上一层暖边。
我坐在一旁,不打扰他,静静看着他。
拍了许久,他放下相机,转头看向我,抬手示意我过去。
“小灸,过来。”
我走到他身边,站在落日的光里。他举起相机对准我,快门轻响。
“拍你。”
我弯起眼睛笑。拍完,他拉我回身边坐下,把相机屏幕转向我,照片里我站在漫天霞光下,眉眼柔和。
“好看。”他低声评价。
天色慢慢暗下来,霞光一点点褪去。他看起来有些倦了,轻轻靠在我的肩膀。
“今天很开心。”
“我知道。”我握住他微凉的手,“以后我们可以常来。”
返程的路上,他一路牵着我的手,话比来时多了几句。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一张一张翻看今天拍下的照片,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夜里躺在床上,他侧过来抱住我。
“原来天晴的时候,落日真的这么好看。”
“以后还有很多个晴天,很多场落日。”我轻声回应。
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安稳下来。
——
日子顺着时序缓缓往下走。程骁依旧按时吃药,茶几上那个贴着便签的小药盒,成了我们生活里固定不变的一部分。每天晚饭过后,温水备好,药片吃下,从不间断。
在外人眼里,他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不再总是垂着眼、沉默寡言,脸上会带上淡淡的笑意,说话语速平稳,偶尔还能主动和我闲聊几句。眩晕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少,大部分时候精力足够支撑一整个白天。
休养足够久之后,他和我提起,想重新捡回工作。
“在家待久了,总觉得自己在原地停滞。”一天傍晚,他靠在沙发上,“想试试,不用一开始强度很大,先接一点兼职,慢慢找回状态。”
我没有阻拦,只是认真和他商量。“不要硬撑,如果觉得累,随时停下来。工作是其次,你的感受最重要。”
他转头看向我,轻轻点头。“我知道,我会留意自己的情绪。”
投递简历、线上沟通,几番来回,他拿到了一份远程的设计兼职,时间相对自由,可以自己调节工作量。
重新开工的第一天,他早早洗漱完毕,坐在书桌前。阳光落在桌面,笔记本电脑打开,他戴上耳机,沉下心画图。我没有去频繁打扰,只是每隔一段时间,端一杯温水送过去,悄悄看一眼。
他专注的时候,神情安定,是我很久没见过的样子。只是到午后,疲惫依旧会悄悄涌上来。他会停下笔,靠着椅背闭目休息十几分钟,等力气稍微恢复,再继续。
他学会了觉察自己的情绪信号。一旦察觉到心里那股沉沉的低落要漫上来,就主动停下手头的工作,放下画笔,走到客厅,坐到我身边,靠在沙发上安静放空。不再像从前那样,独自硬扛,把所有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有点沉。”他会直白地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