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的卷宗被重重地合上,封面上印着“11·14特大交通事故案及连环杀人案”的暗红字样。但这并非结束,而是另一场风暴的开端。
市局技术科的无菌实验室内,冷白光斑打在电脑屏幕上。副队长郑邶盯着那串从塑料片上提取出的激光雕刻坐标,声音发颤:“宁队,坐标确认了,指向市郊的废弃花园。根据卫星图显示,那里十年前因为一场大火被烧毁,一直荒废至今,而且……地下确实有一个未登记的防空洞空间。”
宁春野站在办公桌前,目光沉沉。他没有立刻下达出警指令,而是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角落里的静秋霄。
“废弃花园。”宁春野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静秋霄的脸色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一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那股清冷的沐浴露香气似乎都凝滞了。
“我知道那个地方。”静秋霄的声音很轻,却像冰水一样砸在寂静的办公室里,“九年前,那里曾是一片私人玫瑰园。后来玫瑰园的主人破产,花园被大火吞噬,就变成了现在的废墟。”
宁春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用那种沉稳、极具秩序感的冷香水味,无声地稳住了静秋霄即将失控的呼吸。
“既然陈建国把坐标刻在那里,说明那里藏着比塑料片更致命的东西。”宁春野转过身,声音如雷霆般果断,“二组留守,其余人带齐装备,立刻出发。静顾问,跟我走。”
“是!”
……
废弃花园的地下防空洞里,弥漫着比旧物证库更令人窒息的腐败气息。这里曾是九年前那场大火的中心,如今只剩下焦黑的钢筋与坍塌的砖石。特警小队的强光手电撕裂了十年的黑暗,在迷宫般的通道里交错。
静秋霄走在宁春野身侧,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半拍,但脚步依旧稳得像是在丈量土地。他的目光扫过墙壁上那些早已碳化的痕迹,仿佛能透过这些焦炭,看到当年那场吞噬一切的烈焰。
“停。”静秋霄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激起微弱的回音。
他抬起手,指向通道尽头一扇被钢筋死死焊住的铁门。铁门上,用暗红色的油漆画着一个极其扭曲的等边三角形。
“就是这里。”静秋霄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宁春野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打出战术手势。两名特警立刻上前,用液压钳强行破拆。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铁门轰然倒塌。
手电光柱刺入铁门后的空间。
那不是普通的防空洞,而是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祭坛”。房间中央,停着一辆被烧得只剩车架的红色轿车残骸。车头的保险杠上,赫然印着一个模糊的金色标志。
和那枚塑料片,和静子酷别墅里的照片,一模一样。
“九年前‘11·14’车祸案的肇事车辆。”宁春野的声音低沉如铁,“陈建国把它藏在了这里。”
静秋霄没有说话,他径直走到那辆残骸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焦黑的车门。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那扇被封死的门。
他看到了火光,听到了尖叫,还有……一双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他的眼睛。
“宁队。”静秋霄转过身,眼底翻涌的暗色已经被极致的冰冷强行压下,“这辆车,就是凶手留给我的第二张入场券。”
……
市局大楼外的夜色深沉如墨,冷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像是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葬礼。
静秋霄站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夜风毫不留情地灌进他单薄的风衣里。他那头飘逸柔顺的齐腰长发在风中肆意飞舞,像是一面宣告着不屈的旗帜。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虽然已经用洗手液洗了三遍,但他依然觉得指缝间残留着地下室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与霉变的味道。重度焦虑症带来的躯体化反应正在疯狂反扑,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耳膜里全是血液奔流的轰鸣。
“静顾问。”
身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宁春野走到他身侧,停在了一个绝对安全、却又极具压迫感的距离。他没有说一句诸如“你辛苦了”之类的废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股属于成年男性的、冷冷的香水味,随着夜风丝丝缕缕地飘散过来。它沉稳、内敛,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感,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静秋霄周围那些虚无缥缈的恐惧与绝望尽数隔绝。
静秋霄深吸了一口气,任由那股冷香在肺腑间流转。他紧绷到极致的肩膀,终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毫米。
“案子结了。”静秋霄看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但我知道,真正的凶手还在看着我们。”
“那就让他看着。”宁春野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四周幽暗的树影,“只要他还在这个城市呼吸,我们就一定会把他挖出来。”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暧昧的温情。两个在深渊边缘并肩行走的猎手,在寒夜中达成了最冷酷的共识。
“明天见,宁队。”静秋霄转过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等等。”宁春野叫住了他,声音低沉,“这个点不好打车,我送你到路口。”
静秋霄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空洞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他没有拒绝,只是淡淡地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