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地下防空洞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静秋霄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裹挟了全身。这不是自然形成的低温,而是一种被刻意制造出来的、违背常理的冷。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制冷设备的痕迹,但墙壁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空气中化作浓重的白雾。
“静队,温度还在下降,这地方邪门得很。”身后的年轻警员搓着冻僵的手,牙齿打着颤。
静秋霄没有说话,他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指尖轻轻拂过桌面,上面残留的冰冷触感像针一样扎进神经。这是“温度案”的第三个现场了。凶手像一个幽灵,每次作案后都会在现场留下这种反常的低温,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嘲笑着警方的无能。
他微微低下头,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几乎垂到了腰际。这头长发在昏暗的冷光灯下泛着微光,与他冷峻锐利的眉眼形成了一种极具张力的反差。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边,随着他低头勘察的动作轻轻晃动,平添了几分清冷而神秘的气息。
“人呢?”他收回手,声音冷得像外面的天气。
“在那边……抓住了。”
角落里,一个穿着单薄衣服的男人正被两名警员死死按在地上。他浑身抖得像筛糠,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慌,嘴里还在神经质地念叨着:“冷……太冷了……”
静秋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所谓的“凶手”。男人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衣服破旧不堪,看起来就像个在街头流浪了许久的疯子。
“是你干的?”静秋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男人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却在触及静秋霄那双锐利眼眸的瞬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疯狂点头:“是我!都是我干的!我认罪!快把我带走,这里太冷了……”
太顺利了。静秋霄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个男人的反应太像一个急于求成的替罪羊,他的恐慌不像是出于对法律的畏惧,更像是在逃避某种更可怕的东西。他知道,这又是一个静子酷抛出来的烟雾弹。那个躲在暗处的疯子,总是喜欢用这种拙劣的把戏来消耗警方的精力。
“带走。”静秋霄冷冷地丢下两个字,转身走出了防空洞。
从现场出来,静秋霄没有回警局,而是直接驱车前往市第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取代了防空洞里的阴冷,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他穿过长长的走廊,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停下脚步。透过玻璃窗,他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宁春野。
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是在为这个沉睡的人倒计时。宁春野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只有心电监护仪上起伏的曲线证明他还活着。三天前,他在调查“温度案”的线索时遭遇了袭击,头部受到重创,至今未醒。
静秋霄推门走进去,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他走到床边,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神复杂。
“你要保护他。”
蒋局的话突然在脑海中响起。那是在宁春野出事后,蒋局红着眼眶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秋霄,春野他……他不能有事。你一定要查清楚真相,一定要保护好他。”
静秋霄当时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宁春野露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只手冰冷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和他刚才在防空洞里摸到的墙壁一样冷。静秋霄皱了皱眉,将那只手塞回被子里,又仔细掖好被角。
他看着宁春野紧闭的双眼,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可是没有。除了那张脸确实长得和他有几分相似之外,他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他不知道宁春野喜欢什么,不知道他有什么习惯,甚至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否曾经有过什么交集。蒋局的嘱托让他必须保护这个人,但他对宁春野的感情,仅限于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同事,或者一个长辈托付的责任。没有熟稔,没有温情,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刻在骨子里的关切。
“你最好快点醒过来。”静秋霄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案子还没破,你不能就这么睡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宁春野的笔记本还放在他的口袋里,那是他目前唯一的线索。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关于“温度案”的所有细节,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和涂鸦。他必须从这些笔记里找到突破口。
而在静秋霄看不见的地方,在宁春野沉睡的意识深处,一场跨越了十几年的旧梦正在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