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初窥身份
一年时光荏苒。
萧焰被养得有了些肉,脸颊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凹陷,而是养出了些许婴儿肥,红润有光,不再蜡黄,身量也拔高了些许。他早已从郁离屋中搬出,住到了对面一条连廊之隔的小屋。推开门,遥遥可见郁离屋上悬着“雾渺居”的牌匾,三个字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但也是这一年与郁离的相处,让他觉得有些许不对劲。
霜雪堂似乎并不只是一个普通的膳堂。
起初他以为那里只是用饭的地方,后来才发现,它更像一个议事之处。前堂有序安放着许多八仙椅,还有几间小隔间,时常有仙气渺然却行色匆匆的人来往,人多了就在前堂,人少些就进隔间,商量交谈着什么。他们或着白衣,或披玄袍,脚步极轻,落地无声。萧焰每每想追上去一探究竟,那些来者总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身上香囊散开的淡淡的浅香。
更奇怪的是那只青鸟。
那是一只似青鸟非青鸟的雀,羽毛泛着幽幽的青光,时常停驻在雾渺居的檐角。萧焰第一次见它时,它正歪着脑袋看他,黑豆似的眼睛里透着几分灵性。他刚想靠近,那雀便振翅一飞,化作一个青衣女子的模样,裙裾飘飘,眉眼清冷。
她不定时离开,但每每在山上时,就时常跟在郁离左右侍奉,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有一次,萧焰躲在廊柱后面,看见她向郁离行礼,口中唤道:“尊主。”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来,落在他身上,行了一礼又补了一句:“少君。”
仅管她的眼神并不吓人,甚至可以称得上温和有礼,但萧焰就吓得跳了起来,一溜烟小跑,缩在郁离身后,小手紧紧攥着郁离垂下来的的衣袖。郁离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对那青衣女子道:“他还小,别吓着他。”
“少君”是什么意思?他什么时候成了“少君”?
郁离应当不是一个仙人这么简单。至少,在神仙里,他的地位是极高的。
可他为什么会被叫“邪神”?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萧焰心里,拔不出来,也不敢问。
而近日,萧焰发现了一条多出的小道。
那日他在后山闲逛,原本熟悉的松林深处,竟多出一条蜿蜒的小径。小径两侧杂草丛生,却像是被人刻意踩开过。他心中好奇,便顺着小道走了进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梧桐与松树交错生长,枝叶遮天蔽日,只漏下零星的光斑。林中寂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偶尔掠过的鸟鸣。
走着走着,他远远听见了人声。
一个从未听过的女声说道:“算了算,人间该翻天了,国运将尽,现在是前兆。”
萧焰心头一跳,连忙躲到一棵老松后面,屏住呼吸。
郁离的声音响起:“大概多久彻底格盘?”
女人答道:”从现在看,八年后变本加厉,总计十三年后导火索燃,一年光景,新朝始建。”
“有人暗中收权?承得起国运吗?”
“承得起。算了算,是个明君。”
“行。”
对话简短,却字字惊心。
萧焰躲在树后,心跳如擂鼓。直言国运,几句话道尽十三年大势——这些人,果然不是寻常仙人。那句“神仙”肯定没喊错,还应扩大至所有山上来往的人。
那师尊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何被人叫“尊主”?为何一部分神仙对他有些敬畏?他又为什么被叫“邪神”?
正胡思乱想时,就听见郁离带着一点慵懒的声音响起:“别偷听了,小玉璧。路是我开的,不然你能进来?过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