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焰回到房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那只狰狞的黑兽,一会儿是郁离那苍白的脸色,一会儿又是他那句“错哪儿了”。
他错哪儿了?
是被魇兽缠身吗?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招惹上那种东西啊!
是半夜乱跑吗?可他是被那黑影追着跑的啊!
还是……
他想不明白。
子时,惊蛰至,紫电劈开夜幕,隆隆的雷声惊醒了梦呓之人。萧焰汗涔涔地从床榻上弹了起来,又一次从梦中逃开。
窗外下起了雨,雨声淅沥,敲在瓦檐上,点点滴滴,像是数着时间。萧焰盯着帐顶看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披了件外衫起身,光着脚走出了房门。此时,望着那白茫茫雨幕后面苍青色的雅舍,萧焰才略放宽心来。
雨不大,但细密,沾在身上凉丝丝的。他穿过回廊,一点一点挪向雾渺居,停在那间苍青色的雅舍前。至房前才发现刚才隔着雨幕,竟没有发现房舍的房门留了一点间隙,刚巧够他进入。
郁离怕寒,夜晚一向是关严门窗才睡的,不会留缝。今日破例,还能是为哪个?
萧焰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他轻手轻脚地探进去。这房间他刚来时住过一小阵,后来再也没有进入过。整个房舍似乎比他住的时候更加宽敞,纵深也加长了些。右手边原先的小榻早已被收走了,那处变成了全是书籍的柜子和小几。萧焰无奈,只得继续往左边走去。
拨开纱帘屏风,后面是靠墙的床和柜子。靠窗是小桌,上面只有一面大大的铜镜和一把梨木梳,还有一个匣子。桌子下面是大大小小的箱子,大概放的是簪、冠之类的束发物。桌子与床之间是一个更大的双柜门衣柜。
萧焰轻轻靠近床榻。
这榻不小,两个成年男子并排平躺都绰绰有余。他站在床边,看着那个背对着他侧卧的身影,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来干什么?
爬上床,说“师尊我怕”?太丢人了。
转身回去?可他不想一个人待着。
他正犹豫着,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来都来了。”
郁离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懒洋洋的,却没有半点被打扰的不耐。他翻了个身,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眼睛都没睁开:“上来。”
萧焰愣了一下,然后乖乖爬上床,挪到郁离边上。
郁离放了放靠枕,把自己支起来一点,又把早些时候备下的枕头放到萧焰脑袋下面。萧焰则整个人窝进被子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不安地看着郁离。
郁离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团成这样,不热?”
萧焰摇头,把被子又攥紧了些,跟个小猫儿似的。
郁离没再说什么,只是把他往怀里拢了拢,替他掖好被角。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睡吧。”
萧焰却还是倔强着,没闭眼。
他窝在郁离怀里,能闻到那股淡淡的安神香的气息,清幽淡雅,让人心神安宁。可他还是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师尊……”他小声开口。
“嗯?”
“你……还生气吗?”
郁离的手顿了一下。
“生气?”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说我生气了?”
“你骗人,你明明刚刚……”
“刚才是刚才。”郁离打断他,声音依旧懒洋洋的,“睡你的觉,哪来那么多话。”
萧焰抿了抿唇,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