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依旧是黄沙漫天,但上次来时的灼烫已经不复存在。萧焰惊奇地发现,黄沙之上,有一朵朵紫色的灵花,这是上次来是不曾见到的。灵花是稀疏零星分布的,上次他去的方向,走到某一处是有个结界,不然不会有风刃袭来。他并未迟疑,抬步走去。
走至同样的位置,穿过那条线,风刃并没有出现,但景象翻天覆地:浩瀚的星海拥围着镜湖般的地面,上下皆是星光璀璨。周围虚空静谧不语,深邃无边,浮着或大或小的星辰。
萧焰无意间触碰到一个小的星辰,那星辰闪了闪,浮现出一幅图景,注着某年某月,农民丰收。萧焰听到了欢笑声,和欢庆的社鼓,看见了百姓捧着金黄的稻米,笑逐颜开。
他接着向前,撞到各种各样的星辰,每一个都像这样闪了闪,映照出一幅图景来。
“哥哥!你看我这个花灯好看不?”“嗯!好看,我再给你买个竹蜻蜓吧!”“好——!”……
“不好啦!匈奴屠城啦!”“跑!快跑!啊——!”……
“哎,今年的元宵花灯真美!”“是啊,新帝励精图治,和先皇在时一样,真好!”“哎,你看!那边有糖葫芦!我要!”“好,给你买。”……
“有没有好心人赏我一口饭吃啊,真的快饿死了……”“行行好啊,给口饭吃吧。”……
有没有治病的药啊?”“救救我……”“他染病了!”“快走!离他远点!”……
这里,或是孩童嬉戏,或是烽火连天,或是丰获之年,或是饥馑遍野,或是安平年岁,或是瘟疫行街……这些鲜活的场景,似乎是真实存在的。直到萧焰看到许多年前的郁离和自己,才确认,这里每一颗星辰,都记载了一段真实的年岁,一段确有其事的历史过往。
在大漠深处,在阵法之中,在凡尘以为的枯朽与荒芜之中,记录着千百年来甚至更加不为人知的往事,自仙神至凡人,点滴不差,在这片安静无声中,静默流淌着。
时间长河奔流不息,生命枯荣往复其中。那些遗忘的,尘封的,落在某处的或许被人们忘却,却并未被世界忘却。至少,时间会铭刻下它们,纳入自己的河流中,汇成这样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
这静默的,庄严的,令人不敢高声言语的殿堂,这永恒真理的,文辞难言的塑造,这本默示无声,不为人知的历史巨典,这浮生经年,一梦浩瀚的图卷。
萧焰只觉得自己是一个朝圣者,面对如此之地,像一朝初闻圣人讲道的虔诚信徒,怀着满心忐忑敬畏,恭守礼仪,一步步向前;又觉得自己是一个旁观者,看着一段又一段悲欢离合,起初感慨系之,心潮起伏,到后来,逐渐湮于平静。
越来越多的往事一个个映出,除了人物不同,何几相似?见多了,几乎麻木到生不出触动了,直至平静,让他忽地想起郁离面对生死之事,面对两难时的表现,他忽地有些理解郁离了。
这样之地,本就自郁离而生,郁离只要想,什么都可以知晓。他行于世间不知多久,所见如此,才有了这样的郁离。郁离不曾遗忘什么,不曾流露什么,只将红尘一片片拾起,打磨好,擦干净,收入这里,铭刻于心。
这片星海,是郁离亲手写下的,对他所创之世最无声的告白书。
给每一个人,每一个红尘中,各自奔波生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