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是外班的?”王烁问。
风寄简摇头,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笃定:“不像。这个人的字,我看过一千遍了,熟得很,就是一时想不起在哪儿看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贺槿茂正在他斜后方收拾书包,闻言手一抖,铅笔盒掉在地上,笔滚了一地。
风寄简回头帮他捡,捡起来三支笔、一块橡皮,还有一张草稿纸,草稿纸角落洇着墨点,写着8+3=21。
“你数学卷子上画符呢?”风寄简把纸还给他。
“嗯,”贺槿茂接过来,揉成一团,动作快得反常,“画符。”
那个周末,贺槿茂在家做了一件事:练字。换一种字体练。他对着字帖练了一下午行楷,写得手腕发酸,写废的纸团扔了半个纸篓。许慧兰推门进来,看见儿子在练字,还以为他开窍了要修身养性,欣慰地切了盘水果。
她不知道的是,她儿子只是想在下次写“好好吃饭”的时候,写得换了个人。
第三张便利贴送出去的时候,字果然变了,圆圆的,钝钝的,收锋全藏了起来,像写字的人刻意收着所有棱角。
风寄简拿到便利贴,比对了半天,嘀咕:“怎么还换字体了……”
比对不出结果,他索性不比了。他把三张便利贴在语文书里并排贴好,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找不到人,就一直有人送;找到了,说不定就结束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愣了一下。
语文书合上之前,他用铅笔在第三张便利贴旁边,轻轻写了一行小字,写完又飞快地用书脊压住,像怕被人看见,又像怕被自己看见。
那行字是:“你是谁呀。”
放学路上,风寄简还在说这事儿,啃着烤肠,含混不清:“你说,要真是她,我怎么办?我又不认识她,多尴尬。”
贺槿茂走在他旁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你想怎么办?”他问,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
“当然是谢谢人家,然后说清楚了。”风寄简理所当然地说,“东西不能白吃,得还人情。但别的就算了,我现在哪有心思搞这个,马上初三了,再说了——”
他咬了口烤肠,含含糊糊地补了半句:“再说,又不是她送的。”
贺槿茂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不是?”
“感觉。”风寄简说,“说不上来。反正给我的那个太阳,不像女生画的。”
夜风把梧桐叶吹得哗啦响。贺槿茂走在他外侧,过了很久,低低地“嗯”了一声。
“怎么不像?”
“不知道。”风寄简把烤肠签子扔进垃圾桶,拍拍手,忽然笑了,“反正我觉得,送东西这个人,我肯定认识。很熟很熟的那种熟。”
贺槿茂的心跳漏了半拍,面上纹丝不动:“哦。”
“而且我肯定能把他找出来。”风寄简背着手倒退着走,冲他笑得一脸得意,“贺槿茂,你信不信?”
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镶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贺槿茂看着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信。”他说。
风寄简满意地转回去,蹦蹦跳跳地往前走:“那你等着,等我找出来,我把我第一次做的饼干给他吃。我最近在跟电视上学生烘,等我学会了,头一锅就给他!”
“……头一锅,能吃吗?”
“贺槿茂!”风寄简跳脚,“你对我的手艺有什么意见!”
“没意见。”贺槿茂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声音从拉链后头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点几不可闻的笑意。
“做吧。”
“做成什么样,我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