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说,学校本来就有打散分配的名额,给谁不是给。”贺槿茂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没违规。就是……走了点人情。”
风寄简仰着头看他,半天说不出话。
南楼北楼,一个操场。这个人嘴上说“我腿长”,背地里,直接把操场给拆了。
“贺槿茂,”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图什么啊?”
贺槿茂看着他,眼神坦荡得一如既往。
“图你物理课上听不懂的时候,”他说,“有人给你递纸条。”
说完,他把自己的袖子从风寄简手里抽出来,插回口袋,往教学楼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中午食堂,刘阿姨说今天有糖醋排骨。”
“哦……哦!”风寄简回过神,小跑着追上去,跟他并排,肩膀撞着肩膀,“哎,等等我——”
九月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得红榜上两个名字发亮。
一个正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三。
隔着三十一个名字,坐在了同一间教室里。
风寄简把这件事第一个告诉了方远舟。
厨艺教室里,方远舟正在擦他那口用了十年的老汤锅,听完,抹布往肩上一搭:“七班?那不是理科班吗?”
“行政班是七班,”风寄简说,“选科走班,我历史课去北楼上。”
“那敢情好。”方远舟把锅挂回墙上,“灶台还在南楼,离你近。”
“老师,你就不意外?”
“意外什么?”方远舟斜他一眼,“全年级都知道贺槿茂拿成绩给你换的座位,就你以为是运气。”
风寄简张了张嘴:“您也知道?”
“郑主任跟我一届的。”方远舟重新拿起抹布,慢悠悠地说,“他请我吃过饭。你猜饭桌上聊了什么?”
风寄简站在原地,半天,挠了挠头,笑了。
原来全世界都知道。原来只有他自己,是最后一个被告知的当事人。
开学第一天,排座位。林老师拿着座次表念名字,念到“风寄简,第五排靠窗”,又念“贺槿茂,第六排,风寄简后面”。
风寄简回头,冲他挤了挤眼睛。
贺槿茂把书包放下,桌肚里已经躺好了两样东西:一盒草莓味酸奶,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没有太阳了,改画了一碗面,线条还是歪歪扭扭,碗的上方飘着三缕热气。
底下一行字,圆圆的钝钝的行楷:
“新班级,好好吃饭。”
风寄简把便利贴夹进语文书,跟那三张太阳贴在一起,然后转回去,偷偷在书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了。”
写完,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忽然心跳得厉害,又拿橡皮擦了,擦得干干净净。
窗外,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进新教室。新班级,新同桌——不对,还是旧同桌,前后桌。风寄简趴在桌上,听着身后那个人翻书的声音,莫名觉得,这个班分对了。
什么都不一样了,又什么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