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槿茂重重摔在地板上,篮球滚出去老远。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响起,队友们呼啦围上去。看台上,风寄简脑子里“嗡”的一声,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翻过看台栏杆,冲进了场内。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那段距离的。
后来他回忆起来,只记得怀里的矿泉水箱不知什么时候扔掉了,水撒了一路,瓶子骨碌碌滚得到处都是;只记得自己拨开人群挤进去的时候,胳膊肘撞到了谁的鼻子,连声对不起都忘了说。
贺槿茂坐在地上,脸色发白,右脚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歪着,球鞋的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他看见风寄简冲进来,第一句话居然是:
“没事。别慌。”
“我没慌!”风寄简的声音都劈了,蹲下来要看他的脚,手伸到一半又不敢碰,“是不是骨折了?疼不疼?你说话啊!”
“扭了。”贺槿茂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应该没伤到骨头。”
“应该?什么叫应该!”
体育老师挤进来,蹲下去检查,捏了捏脚踝,贺槿茂闷哼一声。老师站起身:“韧带拉伤是跑不了了,骨没骨折得拍片子。先送医务室。来两个人,架着他。”
两个队友刚要上前,风寄简已经蹲到了贺槿茂面前。
“上来。”
全场都愣了。
风寄简一米七六,贺槿茂一米九二。这中间差着十六公分、三十多斤的体重。贺槿茂坐在地上,看着面前那个清瘦的背影,没动:“你背不动。”
“我背得动。”
“风寄简——”
“上来!”风寄简头也不回,声音又急又冲,带着不容拒绝的蛮横,“我数三下,一——”
贺槿茂看着他绷得笔直的后背,忽然就不说话了。
他撑着队友的肩膀站起来,把重心慢慢移过去,伏到了那个比自己矮十六公分的背上。
风寄简闷哼一声,膝盖弯了弯,硬是站直了。
“走了。”他咬着牙说。
从篮球场到医务室,要穿过大半个操场,五百多米。
风寄简背着一米九二的贺槿茂,一步一步地走。贺槿茂太高了,两条腿几乎拖在地上,风寄简得把他往上颠一颠,才能迈步子。背上的人很重,重得他每走一步,腿肚子都在打颤。
“放我下来,”贺槿茂在他耳边说,“让队友来。”
“闭嘴。”
“你腿在抖。”
“那是路面不平。”
“风寄简——”
“你再说话我就把你扔花坛里。”
贺槿茂不说话了。操场上很静,几百号人的目光都跟着他们移动,进行曲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风寄简粗重的喘气声,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贺槿茂伏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在怎么用力:肩膀绷得死紧,腰弓着,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颤。有汗从风寄简的后颈渗出来,洇湿了校服的领子。
他忽然就不疼了。
或者说,疼还是疼的,只是有另一种东西,从趴着的地方,贴着皮肉,一点一点地漫上来,把疼挤到了一边。
初三那年,他在输液室里护着这个人的输液管;今天,这个人背着他,穿过整个操场。贺槿茂把下巴轻轻收回来,不去硌他的肩膀,心里把这条路量了一遍:五百米,他记下了。
“风寄简。”他低声说。
“干嘛!”
“慢点走,不急。”
“你脚都成那样了还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