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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 2（第1页）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碗慈樱草看了片刻，又放下，转身出了房门。不多时便折返回来，手中多了一根木杵，走到药碗旁，用力却又不失分寸地轻轻捣着：

“扑、扑、扑……”

他将木杵重重压下，在碗中反复碾磨，不过片刻，草药便已捣得细碎。懿夜三立刻端起药碗，在床沿坐下，伸手轻轻拨开粘在那人颈间的发丝，看清了那被海蛇咬出的紫黑伤口。因拖延太久，伤口已然肿起，瞧着凶险万分。

夜三伸手将他的头轻轻偏向一侧，迟疑了一瞬，暗自思忖：“被咬了这么久，要不要先把毒吸出来再敷药？”

念头虽起，却终究没有动作：“算了，懒得管你，先敷上草药总能缓上一缓。”

想罢，他便抓起药泥，直接敷在伤口之上，嘴里还兀自嘟囔不停：

“瞧你生得这般模样，眉目清俊，一看便是出身好人家的子弟。可也奇怪得很，往日里泽英蛇从不到岸边伤人，它们素来只在远海深处栖息，不是最爱藏在大陆架深海之下吗？那里除了大型渔船，几乎无人涉足。你这般年轻，衣着又这般华贵，怎么看也不像是海上打鱼的人，究竟是如何遇上泽英蛇，还被它咬成这样，竟还能独自撑到岸边……”

一连串疑问在心头盘旋，叫他一边动手，一边被自己的好奇心扰得心神不宁。

“好了，你便安心躺着吧。”

海上冷风越吹越烈。懿夜三再看时，那少年身上衣衫竟还是湿透的。他伸手便要去取自己那套旧渔民衣衫，想给对方换上，还未动手，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由远及近：

“夜三哥哥！夜三哥哥，你在家吗？”

听见这声音，他立刻应声：

“是子芯啊，找我有什么事？”

说着便转身走出门外。远处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飞奔而来，声音清脆悦耳：

“前几日你答应过我，还有几位哥哥，说要一起去海边捡海螺的。今日天气这般好，大家都已经集合好了，我们快去吧！”

懿夜三迟疑道：“可是……可是……”

子芯兴奋又急切，不由分说：“可是什么呀，大家都在等着呢，快走！”

话音未落，她已一把抓住夜三的衣袖，将他往外拽去。夜三推辞不得，只得跟着迈步离开。转瞬之间，竟把要给那少年换衣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走了一段路，他才猛然想起，心中暗道：“药也敷好了，让他一个人躺着应当无碍，去去便回。”

子芯一边拉着他，一边笑道：“今日一定要捡许多海螺，一部分烤来大家分吃，一部分送去给那些常常教我们讲故事、认字的叔伯们。”

那些叔伯都已年迈，子孙终日忙碌，少有人在身边照料，日子过得寂寞无聊。他们常常三五成群，聚在海边一间小茅屋里闲谈。

有时无人相伴，便将村里贫苦人家的孩子叫到身边，陪他们玩耍说话，教他们识字读书，还给他们讲大海深处的古老传说。

起初不过是为了打发时光，后来见孩子们乖巧好学，便索性正式教他们读书识字，讲些立身做人的道理。

海边的孩子大多家境贫寒，没条件进私塾念书，年纪稍大便要跟着大人出海捕鱼。虽没读过多少书，心性却单纯干净，天真烂漫。

那些叔伯也并非什么饱学之士，只将自己一生所知倾囊相授，最基础的读写、最朴素的道理，还有古往今来的英雄事迹、为国捐躯的壮烈传说。因此，他们的小课堂，一向深受孩子们喜爱。

每逢月圆之日，便开课一日，孩子们总是来得整整齐齐，几乎无人缺席。

夜三自然也是其中最勤奋的一个。只是有一桩怪事——无论他如何用功，字总是写不好。虽有些不解，他却也不甚在意。毕竟旁的东西他一学便会，聪慧机敏，远超旁人。也算各有所长，上天本就不曾叫谁十全十美。

那些叔伯也在晚年寻得了一份寄托，能教这些苦孩子多识几个字，多懂几分道理，心中便觉欢喜满足。

他们将一生所见所闻、所历所感，都乐意教给孩子们，谁有疑问，便耐心解答，待他们如同自家晚辈。

久而久之，孩子们也真心敬爱这些老人，待他们如亲人一般。但凡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总要送去一份，聊表心意。

老人们也总是高高兴兴收下，却又常常叮嘱他们不必破费，好生照顾自己，孝顺父母。

一来一往，彼此珍重，日子过得平静而温暖。

懿夜三听子芯这般一说，双眼登时亮了起来，应声答道：

“对，一定要多捡一些！我们快走！”

不多时，两人已来到海边。其他伙伴早已到齐，分散开来捡拾海螺。夜三见状，也立刻动手，肩上背着木篮，弯下腰专心挑选那些个头肥大、肉质饱满的海螺。走了一段，他忽然发现一只巨大的皮皮虾，眼睛一亮：

“正好，这一只拿去送给叔伯们，再合适不过。”

说罢，便轻轻放进篮中。

一个时辰后，几乎人人背上的木篮都已装满。夜三与子芯快步回到伙伴中间，忽然有人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