幂花无奈,轻声应道:“现在不行,我过不去。弟……这次便吃点苦,日后改掉懒散的毛病,安分回海城修行去吧。”
银胤一向最听水明的话,平日虽左耳进右耳出,转眼便忘,此刻却满是悔意,连声应道:“好,我听兄的,再也不敢了。哎哟哎哟,热死我了,这次壳子怕是要黑得跟八爪婆婆的墨汁一样,丑死了……对了,兄你怎么也在这里?也是被那人抓来的吗?他是谁,怎么能跟我们说话?难道也是海族?”
一连串问题抛来,叫幂花一时不知从何答起。
他语气里也带着几分茫然:“不是,我并非被抓。弟莫要误会,其中缘由复杂,一时说不清楚。我也是方才才知晓,正奇怪他为何能与海中生灵相通。”
银胤一听,更是气恼:“这家伙定然不是什么好人!兄快想办法救我,太热了,呜呜。”
幂花温声劝道:“弟尚未弄清真相,莫要妄下判断。先安静片刻,稍后我替你想办法便是。”
屋外白沙细软,海风轻拂。夜三一家三口正围坐摆饭,热闹得很。阿娘扬声唤道:“都准备好了,来来来,全家一起……哦,对了,幂花也出来吧,一直闷在屋里不好。夜三,去扶幂花出来一起吃,热闹些。”
懿夜三嘟囔:“怎么又是我……他他……”
阿娘脸色微微一沉:“他想必也想出来的,你去便是。”
屋内的幂花早已听见呼唤。他本不愿出来打扰一家人欢聚,可银胤还在灶边受煎熬,出去反倒好找机会脱身,于是轻声应道:“好,多谢阿娘。”
懿夜三进房时,只见幂花正勉强撑着墙壁,自己站了起来。手扶着墙才能稳住身形,轻轻抬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才走三步,身子一歪,便要跌倒。夜三连忙冲上去扶住他:“小心!”
他伸手将幂花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慢慢扶着往前走。
只是速度实在太慢,少年渐渐没了耐心。起初还只是搀扶,没到门口,姿势已然变了。
幂花低声道:“你放开,我自己能走。”
懿夜三理直气壮:“我都快饿死了,再这样扶下去,我都要变成干尸了。”
幂花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是我拖累你了。”
话音未落,夜三已将他稳稳背在身上。他虽比幂花矮、也更瘦弱,背起人来却半点不显吃力。
片刻功夫,两人便来到饭桌旁,靠近海边那堆暖融融的火光。气氛安宁,四人围坐,爹娘谈笑风生,一派和乐。只有坐在幂花身旁的夜三一言不发,埋头吃得香甜。
幂花沉吟片刻,不知如何开口求情,只得轻轻搭话,声音温浅:
“叔伯一家,真是幸福,叫晚辈羡慕。”
懿夜三抬起头,好奇反问:“那是自然,我也这么觉得……你呢?你家人如何?看你衣着精致,想必出身不凡吧。”
幂花刚要开口,阿娘已温声接道:“是啊幂花,你在这儿也住了些日子,也算有缘。我们对你还不甚了解,若方便,便和我们说说你的事吧。”
海风似是更柔了,海浪声也不再急促。幂花神色微变,眼底微光一闪,却藏着深深的忧伤。片刻后,他声音冷淡而空茫:
“我……没有家。”
一语落下,气氛瞬间沉了下来。那语气里的悲凉与孤寂,将原本的欢喜冲得干干净净。幂花自己也觉不妥,脸上掠过一丝愧意。
就在这时,身旁的少年忽然开口,一句话打破了沉重:
“怎么会没有家——我告诉你。”
他猛地站起身,挺直脊背,双臂向着大海张开,随即转过身,目光先望向爹娘,最后落在幂花身上,微微俯身,一只手握拳,竖起一根食指,语气坚定:
“只要有惦记你的人在,那处便是家。”
说这话时,夜三满脸幸福,眼尾微弯,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仿佛笃定自己所言半点不差。
这话说得真切,竟是一句不变的真理。
幂花与爹娘皆是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乖儿子,说得对,快坐下,瞧你那小得意的样子,真是逗人……”
夜三坐下后,叔父又缓缓开口:“你说得有理,只是许多事,并非嘴上这般简单。你还小,长大了便懂了。”
懿夜三不服:“爹,怎么又这么说?相信我,不会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