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星光熄灭,庙宇内又陷入一片黑暗。
余浩下意识吹亮火折子,火焰腾起一瞬间,他瞥见顾梓煜泛红的眼尾与眼角的泪光,“外出吗?外面还未观察过,稍后要酉时。”
“好。”在余浩转身的一瞬余光看到,顾梓煜用袖子胡乱擦着眼角,掩饰着自己的不堪。
漠北一直有道流言,刑道司临崇都督顾梓煜自私且懦弱是无人养育的孩子,本该作为质子身份前往暮歌,最终却找替罪羊代替自己去暮歌。
恭宁王婚姻本是天公作美、佳人成双,双方家世煊赫、权高位重。此事之后,便流传刑道司临崇都督顾梓煜是克星,克断父辈姻缘,又克死母亲。
恭宁王一纸婚姻做两半,王妃归宁途中遭遇不测,传闻大抵身陨。恭宁王自此沉溺官场,鲜少归府。一时之间竟无人照料年幼的顾梓煜,唯有都察院悯他孤弱,躬亲抚养,世人皆道大快人心。
世人不禁替恭宁王鸣冤,而顾梓煜面对的谩骂、排挤、刁难,却连累都察院一度登上徇私榜一,污名不断。而后竟倚仗父辈能力如今坐得督都院一把手位置,混得个临崇都督的虚名。
“父辈暴霜露,后世免荆棘之苦。居高位而不自惜,若可择出身,我方为恭宁之子。”
【昨晚核心人物举办仪事仪轨,往生者铭号六八被逐出,契者铭号零二玉牌荏禅碎裂】
【契者零六土著居民——川拾确认死亡,往生者六七逐出往事,契者铭号玉牌碎裂】
【另一位往生者未成功逐出,诸往生者获得内鬼线索:我本习武。】
顾梓煜正要跟着余浩出去,突然间踩到一处木板发出“吱呀”一声,“等等,这块是活的。”
余浩拿着火折子,笼着袖子点燃神牌前的蜡烛,将长岁化作一把匕首撬开木板。
在昏暗的烛光映照下,看到木板之下藏着一本册子——是本无字之书。
外面的墙上绘画着两人均为侧身,侧身站立的灵婆娘娘双手捧着桂冠往半蹲在地的人头上戴,而半蹲在地的人头微微低垂,一手放在心口,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权杖。
一旁配字:
陆玖贰年,是夜,无虞众者共眠同梦,灵婆赐梦于云端降,命其钦点后裔以继统绪而延泽绵。
初端倪,灵婆环窥众者,然众皆寂,俄顷,伊忽抬指间众人说两言,一者腾众人而靠笑观灵婆,灵婆拍称,“此子,必大器,当居吾优位继统。”遂其冠之,众乐以诚参于灵婆。
奉宁年间692……
余浩盯着壁画陷入沉思,根据那段瘟蛊记忆判断的话,这幅画中半蹲在地的便是小洁,给他加冠的应当就是梦中灵婆。
灵婆赐药图对应的是思淼,灵婆祭天图对应的是顾翊,灵婆继位图对应的是小洁,出现的顺序是卯时,辰时,巳时。
这些时间和灵婆娘娘有何关系?
“奇怪。。。空的。”听到顾梓煜此话,余浩便趋步至他身后端详起这尊四方鼎——异于二鼎,无浮雕,古铜色。
顾梓煜撩起敝膝,半蹲在地,掏出帕子擦拭着表面的灰尘。被擦拭干净的四方鼎上一道赤红的符咒覆盖整面鼎。
见状便与余浩合力将鼎放平,在底部褐色的痕迹写着:平日里自是不信诡异之说,倘若真真有神者,必定护阿淼平安。
“请神符。”顾梓煜看着这道万分熟悉的符咒,不自觉地感觉脑袋一疼。
余浩看着他道,“你如何得知?”
顾梓煜掏出暗袋中的一本符咒书,“贾恕暗袋里有符咒书,知晓岂不正常?”
实际往日里漠北子民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找顾梓煜处理案件,特别是漠北皇还未废除祭拜神佛时,加之都察院的流言百姓一致认为求神问卜自是比都察院奏效,因此在顾梓煜还是麾下小将时,处理案件多会看见此符。
直到奉宁年间689年漠北长孙氏登基,方才坐稳皇位,便下令废除一切祭拜活动,黎民敢怒不敢言,生怕惹来杀身之祸。
饶是私下偷偷祭拜,若被发现也当收缴一切祭祀用品,择日集中销毁。
顾梓煜父亲恭宁王曾与漠北皇谈论,保留神佛祭拜未尝不可,若是刚坐稳地位若是如此行事怕是不妥。
而漠北皇仅给出一句答复:
“世人皆遗我,神明未怜我。故不拜他人亦不跪神佛。”
此时杜青玉知晓为何顾梓煜看到佑灵大街中聚宝坊的纸条,面露难色。此案子若是涉及别国,区区都察院便是做不得主。
那张纸条写的:“神派我送他们下地狱,让他们给你祭拜谢恩。”
顾梓煜打开书低声呢喃,“弟子小洁,恭送诸位天神返回天宫,倘有事再求,再燃香叩请仙驾,谨诚恭送。”
余浩单是瞥了眼他手中的书,上面字迹乱如麻,并没有说些什么。
虽然平日里遇到此符,提刑司权当图画视若未睹。但临崇都御史总说秉承敬畏应先送神,算是走个流程。
话语刚落,黄铜四方鼎便碎裂来开,天地间轰然作响,一尊神像自庙宇神位逐渐显现,不同于其他灵婆神像——眼前景物变化与先前判若两物,神像塑着金身,庙内金壁辉煌,纷奢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