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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户大河村（第1页）

之后几天，孟秋一直住在张大爷家。

张大爷家是村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座土坯院子，三间正房，东边一间堆着农具和杂粮，西边一间空着，正好腾出来给孟秋住。

孟秋头一晚躺下去时，盯着黑乎乎的房梁发了半天呆，心里说不清是踏实还是恍惚。

昨天他还躺在自己出租屋的床上刷手机，今天就已经睡在了八十年代一个陌生老汉的家里。

张大爷的儿子儿媳都在城里工厂上班，张大娘几个月前就过去帮忙带孙子了，家里只剩下张大爷一个人守着几亩地和这座老院子。

他今年六十出头，腰板挺直，嗓门洪亮，走路带风，一个人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鸡笼里养着七八只母鸡，墙角码着整整齐齐的柴火垛。

孟秋来了之后，张大爷忙活得更起劲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生火熬粥，然后把孟秋叫醒，催他赶紧吃饭，吃完好往大队部跑。

“落户这事拖不得，早一天落下来，你心里也早一天踏实。”

张大爷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絮絮叨叨：“你别嫌我啰嗦，我在这大河村活了六十多年，知道这些门道。”

“你没户口，就跟没根的浮萍似的，风一吹就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孟秋端着碗喝粥，热气扑在脸上，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可事情没那么顺当。

村支书姓周，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断了一条腿、用胶布缠着的眼镜，翻来覆去看了孟秋好几遍，又把张大爷叫到一边低声问：

“老张，这人你到底在哪捡的？真就啥也不记得了？”

张大爷把那天下午在后山发现孟秋的经过又说了一遍，周支书皱着的眉头始终没松开。

最后村支书和村长一合计，没敢直接给孟秋办落户，而是把人送到了镇上的公安局。

孟秋被关在一间小屋子里，隔三差五就有人来问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问题：你叫什么？从哪儿来？怎么到的大河村？有没有同伙？

孟秋咬死了只说“我叫孟秋，别的都不记得了”。

他坐在硬邦邦的木头椅子上，背后是一面刷得雪白的墙，面前是一张掉了漆的办公桌，对面坐着的民警有时严肃，有时和气，换了三拨人，问的话却大同小异。

孟秋心里其实慌得厉害，可他不敢露怯。

他怕自己一说漏嘴，把“穿越”两个字吐出来，立马就会被当成精神病或者更糟。

他只能一遍遍地摇头，眼神要表现得茫然又无辜，偶尔还得揉揉太阳穴，做出一副努力回忆却想不起来的痛苦模样。

几天下来，他觉得自己都能去演电影了。

公安局的同志倒也负责，寻人启事在县城和周边几个乡镇都贴了，广播里也播了，半个月过去，愣是没一个人来认领。

孟秋在公安局的临时安置房里住了整整半个月，每天吃着免费的馒头和白菜汤，心里七上八下地等着判决。

终于，在排除了间谍嫌疑之后。

主要是他实在不像，连县城在哪个方向都说不清楚，更别提什么可疑行为了。

公安局松了口，同意大河村自行决定是否接收。

周支书召集村民开了个会，投票那天，张大爷挨家挨户去替孟秋说好话，拍着胸脯保证“这小子我盯着，出不了岔子”。

村民们大多淳朴，看孟秋一个年轻后生孤零零的，又确实不像坏人，最后以大多数赞成票通过了落户决定。

又过了几天，户口本终于下来了。

村长李建国是个四十来岁的壮年汉子，皮肤晒得黝黑，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把崭新的户口本递到孟秋手里，厚厚的手指头在封面上拍了拍，正色道：“小秋，户口落下来了，这是大事，你得收好了。”

“村里也商量过了，村头那间破屋子，以前是看鱼塘的老刘头住的，他走了以后一直空着，拾掇拾掇还能住人，就给你了。”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田地的事，我得跟你说明白，别看咱们村地挺多，可眼下家家户户都指着那几亩地过日子，谁家也不宽裕。”

“你要是想要地，得自己跟村里人商量，租也好，买也好，村里不拦着，但也不可能白给你几亩地。”

孟秋赶紧点头：“建国叔，村里能接纳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