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孟秋刚洗完澡躺到床上,头发还半干着,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还没来得及把被角掖好,安安就从床尾爬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脑袋在他胸口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不动了。
安安甜甜道:“哥哥,你香香的。
孟秋轻笑了一声,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胳膊,一股劣质肥皂的涩味,说不上难闻,但也绝对跟香字不沾边:“一股肥皂味,有啥香的。”
安安瘪着嘴,下巴搁在孟秋胸口上,仰着脑袋瞪他,语气又倔又不服气:“就香!就香!”
孟秋无奈,伸手把安安的脑袋往自己胳膊上按了按,顺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肩膀:“好好好,香,香。”
“赶紧睡觉,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呢。”
安安哦了一声,把脸埋进孟秋的咯吱窝底下,闷闷地应了句:“好~”
窗外的虫鸣断断续续,隔着一层薄薄的窗帘传进来,夜色安静下来。
孟秋闭上眼,呼吸慢慢变重,胳膊松松地搭在安安背上,没过多久就睡沉了。
……
深夜。
屋外的风停了,虫也不叫了。
安安忽然翻了个身,小腿蹬了两下被子,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喊:“哥哥,我想上茅厕。”
孟秋正睡得死,梦里还在算这个月的工资和饭钱,被安安这一喊,脑子钝钝地转了好几圈才醒过来。
他眼皮沉得睁不开,一只手在枕头边上胡乱摸了一把,摸到安安的手腕,攥住了才含糊地问:“安安,你想大的还是小的?”
要是尿尿,出了门拐到墙根底下的空地,随便找个角落就能解决,来回用不了五分钟。
要是大的,那就麻烦多了。
最近的公厕要走十几分钟,路上坑坑洼洼的,连盏路灯都没有,全靠手电筒照着。
安安坐在床上,两条小腿晃了晃,老老实实地回他:“哥哥,安安要大的。”
孟秋闻言,喉咙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强迫自己把眼睛睁开。
眼皮像粘了胶水似的,他拿手背狠狠搓了两下,才勉强看清安安坐在床边的轮廓。
他翻了个身,在枕头底下一摸,摸出那只新买的手电筒。
他大拇指按着开关一推,“咔嗒”一声,一束白光打出去,把对面墙壁上的污渍照得清清楚楚。
安安自己已经摸黑套上了鞋子,一只脚踩着鞋跟趿拉着,另一只脚好好穿着,站在床边等孟秋下床。
孟秋趿着拖鞋站起来,手电筒往地上一照,给安安照着路:“走。”
安安不说话,几步跟上来,手指头自然而然地攥住了孟秋的衣角,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走着。
出了门,夜风迎面扑上来,带着一股潮乎乎的气味。
四下里黑漆漆的,只有孟秋手里那束光在前头开路,把地上的碎石和草丛照得一清二楚。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偶尔踩到一片碎瓦或者空罐头盒,叮当一声响,能惊起不远处树丛里一只扑棱翅膀的鸟。
走了十多分钟,终于到了公厕。
公厕是老式的水泥蹲坑,没有门,只有半截矮墙隔开一个个坑位。
地面湿漉漉的,墙角渗着水,一股冲鼻的气味在夜里比白天还要浓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