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说:“好。”
签完合同,付了押金和第一个月的房租,孟秋把钥匙攥在手心里,回家连歇都没歇,就开始打包东西。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破皮箱装衣服,一个袋子装生活用品,一床被子一床棉絮一卷,就收拾好了。
安安的东西更少,几件小衣裳叠在一起,一只掉了胳膊的布娃娃,还有一只铁皮铅笔盒。
安安自己抱着布娃娃,跟在孟秋后面一趟一趟地往新家跑,小短腿迈得飞快,跑得气喘吁吁的也不叫累。
东西不多,却还是搬了三趟,等最后一趟搬完,锁上旧屋的门,站在新家门口的时候,都快深夜了。
走廊里的灯泡昏黄昏黄的,孟秋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咔嗒一声开了门。
当晚,孟秋先给安安擦了把脸洗了脚,让他先上床。
自己拿着搪瓷盆和毛巾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浴室冲了个澡。
回来的时候,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他一边拿干毛巾搓着头一边推开门,就看见安安在床上滚来滚去。
安安从床这头滚到那头,又从那头滚回来,床板被他折腾得咯吱咯吱响。
他自己一边滚一边笑,听见门响抬起头看孟秋,眼睛里亮堂堂的,嘴咧得合不拢。
孟秋靠在门框上擦头发,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也笑了:“搬新房子这么高兴啊。”
安安翻了个身趴着,两只胳膊垫在下巴底下,脸朝孟秋仰着,用力点头:“高兴!哥哥,这里的床好大。”
他摊开两只胳膊往左右比划了一下,床板比他伸开的胳膊还要宽出一截,他一个人滚来滚去都碰不到边。
孟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伸手按了按床垫。
硬板床,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但比旧屋那张塌了半边弹簧的破床强多了。
他说:“大点好啊,睡着舒服,晚上你翻跟头都掉不下去。”
安安又嘿嘿笑了起来,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两条腿翘起来在空中蹬了两下,像只翻了壳的甲虫。
孟秋看着他撒欢撒了足足好几分钟,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肚子:“行了行了,消停会儿,时间不早了,赶紧睡觉。”
安安这才老实下来,自己把被子扯上来盖到胸口,规规矩矩地躺好。
孟秋擦干头发,把灯拉灭,摸着黑躺到床上。
床板宽宽敞敞的,他四肢摊开都碰不到安安,跟旧屋里那种胳膊挨胳膊腿挨腿的挤法完全不一样。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倦意几乎是立刻涌上来的,脑子里的念头还没来得及转第二个,人就沉沉睡过去了。
倒是安安,还睁着眼睛。
他在黑暗中侧过头,脸朝着孟秋的方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看着孟秋的睡脸。
孟秋的眉头是舒展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重很稳。
安安看了一会儿,忽然悄悄把脸凑过去,在孟秋的脸颊上飞快地贴了一下。
嘴唇碰到皮肤,软软的,像蜻蜓点水一样轻。
然后他立刻缩回来,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又看了孟秋两秒钟,确认哥哥没被吵醒,这才把被子拉下来,往孟秋胳膊旁边挪了挪,脑袋枕在他的肩膀边上,把脸埋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没过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了,嘴角还弯着一点小小的弧度,像是梦里也在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