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孟秋把安安散开的衣服扣子重新系好,弯腰拍了拍安安脑袋,说该回家了。
安安还没开口,里屋木板床上一阵窸窣响动。
牧石头咬着牙撑起半个身子,腿上包着的纱布被动作扯得微微一紧,他也不吭声,只闷着头往床沿挪。
张大爷端着搪瓷缸子从灶间出来,见状赶紧搁下缸子,三步并作两步拦住他:“孩子,你这腿上还裹着药呢,走不得路。”
“今晚就踏实住我这儿。”
牧石头停下动作,抬起头,目光穿过张大爷的手臂,定定地落在安安身上。
那张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眶底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不说话,可那眼神里的意思谁都看得明白,他要跟安安走。
安安也瞪大了眼睛,回头看看孟秋,又看看石头,小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哥哥的衣角。
孟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软了一下。
他走过去,蹲在牧石头面前,平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问:“想和安安一起回去?”
石头用力点了点头。
孟秋站起身,转向张大爷:“张叔,要不然让他跟我们回去吧。”
“可能都是小孩子,他跟安安投缘,一下午玩下来就黏上了。我抱着他走,不让他下地,伤着不了。”
张大爷看了看牧石头那副倔得像头小牛犊的模样,又看了看孟秋,无奈地摆摆手。
他转身从门后的挂钩上取下一把老式铁皮手电筒,拧了拧,试了试光,递过去:
“行吧,你抱稳当点,路上黑,把手电带上。”
安安立刻蹦起来,从张大爷手里接过手电筒,两手捧着,像接了个宝贝:“张爷爷,手电筒给我呀!”
“我给哥哥和石头哥哥照路!”
张大爷被逗得笑出了满脸褶子,拿手指点了点安安的脑门:“好好好,给安安。你可照仔细喽,别让你哥踩沟里去。”
安安把胸脯一挺:“保证完成任务!”
孟秋弯腰把牧石头抱起,石头瘦得有些硌人,但身体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暖和而真实。
安安走在前头,把手电筒高高举着,一束光柱割开夜色,摇摇晃晃地打在土路坑洼的表面上。
三人出了院门,朝自家方向走去。
田野里虫鸣此起彼伏,远处传来一两声犬吠。
安安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石头,嘴里更是一刻不停:
“石头哥哥,你知道我的名字吗?我叫孟安喔,我哥哥叫孟秋……”
“石头哥哥,你明天还跟我玩吗?我把我的玻璃弹珠送你……”
“石头哥哥,哥哥说你明天要和我们一起回去,你高兴不?”
“石头哥哥……”
石头趴在孟秋肩头,听着安安叽叽喳喳的声音,不时轻轻点一下头。
月光偶尔从云缝里漏下来,照见他嘴角微微翘起的一丝弧度。
那是从下午被孟秋捡回家之后,他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笑容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