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孟秋请了一个下午的假,去公安局拿户口本。
户籍科的办公室不大,几排铁皮柜子靠墙立着,柜门关不严实的地方露出密密麻麻的档案袋边角。
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纸张混着印泥的味道。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藏蓝色的制服,袖口磨得有些发白,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上誊写什么。
孟秋递上回执单,那人接过去看了看,摘下眼镜觑了他一眼。
然后转过身,从身后那排铁皮柜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解开封口的线绳,从里面取出一本户口本递给孟秋。
“给。”
孟秋伸手接过,道了声谢,随手翻开——
目光落在家庭成员那一栏,整个人顿住了。
他和安安的关系栏里,赫然是:父子关系。
孟秋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生生憋了回去。
那人已经重新戴上老花镜,低头继续写他的登记簿了,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副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
孟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同志……那个……”
“怎么了?”工作人员抬头,隔着镜片看他,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疏淡。
孟秋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本想解释,可想想还是算了。
“……没、没事,谢谢您啊。”
孟秋把户口本合上,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转身往外走。
走出公安局大门,他站在石阶上,忍不住又把户口本掏出来,翻到那一页,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长子。
他是户主,安安成他长子了。
孟秋挠了挠后脑勺,有点哭笑不得。
算了,父子就父子吧。
反正安安现在也跟他在一块儿过,多这一层名义,反倒省了不少麻烦,上学、看病、开证明什么的,都用得上。
再说,要去更正,就得填表、找领导签字、重新审批,一来二去不知道要折腾多少趟。
这么一想,他心里也就松快了些。
到家的时候天色还亮着。
孟秋推开门进屋,一眼就看到客厅里安安静静坐着的两个孩子。
石头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的,脊背挺得板正。
他面前摊着一本旧作业本,封面卷了角,田字格印得有些模糊。
安安就趴在桌子另一边,小短腿悬在椅子边上晃来晃去,手里攥着一支快秃了的铅笔,脑袋几乎要贴到纸面上,正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认真得不得了。
孟秋放轻脚步走过去,凑到安安背后低头一看。
歪歪扭扭的1,2,3,一个一个挤在田字格里。
笔画虽然还带着颤抖的弧度,但每个数字都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格子里,没跑出线外。
孟秋心里一动。
这孩子平时坐都坐不住,今天居然能静下心来写这么多,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孟秋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安安,这是石头哥哥教你写的吗?”
安安听见他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小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是呀,石头哥哥让我照着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