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讨论热度还在持续,各组组员低头飞快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纪同歌刚跟着米梧走出隔间,走廊那头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兰轩敏抱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现场补充勘查资料快步走来,外套肩头沾了一点室外的寒气,发梢还带着冬风带来的微湿。她原本是去物证室调取留存的现场底片,听见会议室里的动静,便直接赶了过来。
她手里的文件夹捏得紧实,走到两人面前,把一叠打印件递过来。
“物证室那边刚调出来的,现场地面的高清放大底片,我刚才在物证室反复比对过,就是纪同歌说的那处橡胶粉末残留。”
兰轩敏的目光扫过文件上放大的细节,指尖点在那片几乎肉眼难以分辨的浅灰色印记上,没有多余的感慨,只客观陈述事实。
“这不是普通橡胶,是警用勘验手套的专用材质。而且粉末的分布形态很特殊,不是手套摩擦地面自然脱落,是有人刻意用手套在地面擦拭过后遗留下来的。”
纪同歌伸手接过文件,低头仔细翻看底片。照片上,那道拖拽划痕和粉末印记紧紧挨在一起,两者的位置关系一目了然,印证了他方才的全部推测。
米梧站在一旁,接过其中一张底片,垂眸细看。
兰轩敏没有急于发表自己的判断,只是安静站在边上,把自己核实到的信息平铺出来。她方才在物证室,并没有先入为主采信任何人的猜想,而是对着原始底片一张一张比对,确认痕迹的来源,才过来汇报。
“还有一点。”兰轩敏抬眼,声音清亮,“我核对了物证入库登记,仓库现场提取的所有手套类物证,全部排除。也就是说,凶手使用的那副手套,没有留在案发现场,被他带走了。”
会议室里的人听见外面的对话,纷纷探头望过来。原本还在梳理线索的组员,立刻把这条新信息记在本子上。
纪同歌指尖摩挲着底片边缘,心里的猜想得到实锤,紧绷的肩背稍稍松了几分。
米梧看完底片,抬眼看向兰轩敏,神色认真:“你刚才在物证室,有没有发现别的异常?”
“暂时没有。”兰轩敏摇了摇头,“所有物证都按流程封存,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但这处粉末,之前勘查报告里只做了简单标注,没有深入溯源,很容易就被忽略掉。”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纪同歌,语气平和:“你能从笔录的细节联想到现场痕迹,很厉害。不过单凭这一点,还不能直接锁定嫌疑人,我们还要继续缩小范围。”
她没有吹捧,也没有过度兴奋,只是客观点出案件当下的局限。
米梧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纪同歌擅长从文字笔录里抠出被遗漏的逻辑漏洞,兰轩敏则沉得下心,泡在物证室,对着细碎的影像、物证一点点核验,把纸上的推测落到实物证据上。一者善推演,一者善求证,恰好互补。
“这样。”米梧把底片收拢,整理好,“纪同歌,你梳理嫌疑人画像,圈定具备勘验相关工作背景的人员名单。兰轩敏,你继续跟进物证溯源,查这种特种橡胶手套的流通渠道,排查哪些人能够接触到这类装备。”
“明白。”两人同时应声。
兰轩敏抱着剩下的资料,转身要返回物证室,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尸检完整报告刚刚送到前台,我顺手拿过来了。”她把另一份厚厚的卷宗递到米梧手里,“报告里面,有一处和我们之前的初步判断不一样。”
米梧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卷宗封面。
纪同歌也凑过来,目光落在卷宗封面上。
冬日的天光透过走廊玻璃窗落下来,落在三个人身上。之前的僵局终于裂开一道缝隙,空气里不再是前几日那种沉闷无望的压抑感。
米梧拆开卷宗封皮,快速翻到尸检结论那一页,目光一行行扫过。
“死者的致命伤没有变化,但在指甲缝里,检出了微量的树脂类碎屑。之前取样的时候量太少,初次筛查没能识别出来。”
兰轩敏微微颔首:“我看到报告了,已经联系实验室,让他们加急做成分分析,应该下午就能拿到结果。”
纪同歌俯身,视线落在报告的照片附件上。照片放大了死者指甲缝隙,那一点碎屑微小得几乎看不见。又是一处险些被埋没的证据。
“树脂碎屑,加上勘验手套粉末。”纪同歌低声梳理,“凶手作案时,除了手套,身上还佩戴或者携带了某种树脂材质的物件。”
米梧合上卷宗,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认可。“这条信息并入嫌疑人画像。你整理名单的时候,把这一条加进去。”
他说话的语气,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审慎的审视,多了一份交付信任的松弛。
纪同歌轻轻应了一声。之前两人交流总是带着针锋相对的张力,可此刻并肩对着卷宗分析线索,那种无形的隔阂淡了很多。
“我先回物证室盯着实验室那边。”兰轩敏抬手拢了拢被冷风蹭乱的头发,“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