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身边还是陆续出现了许多人——出于各种缘由,向它伸出手来。
有的可能是好奇,有的是好心怜悯,有的是施舍,有的不过一时兴起。
这些善意对于“灾厄”本身于事无补。可小狗还是沾上了一星半点的温度——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些伸手的人,一个一个被自己拖下了水。
“神明啊,所以……您认为我是恶么?”
“倘若我存在的意义,仅仅只是一场灾厄——那为什么要让这些无辜的人靠近我呢?还是说,在您眼里,他们靠近我本身就是个错误?”
“闭嘴!”
角落里忽然炸出一声。
姜卿念抬头望去。那只漂亮的小鸟站在横杆上,歪着头又重复了几遍:“闭嘴!闭嘴!闭嘴!”
“臭鸟!”姜卿念抹了把脸,没好气地骂,“每次都来打断我!本来悲伤感秋的气氛才刚酝酿好!”
小鸟听不懂,置若罔闻地闹腾,只顾着“闭嘴!闭嘴!闭嘴!”
“哎呀!真是聒噪!”姜卿念甩了甩方才倒立撑地磨破皮的手,到底也不可能真和一只鸟过不去。
这只鸟是他捡来的。捡到时浑身是伤,却也亲人——对谁都不排斥,又聪明地懂得规避一切未知的凶险。
它惯会察言观色,方才那位主察大人在的时候,它就一声不吭地装死,连翅膀都不敢抖一下;偏生眼下又如此看不懂眼色。
姜卿念叹了一口气,索性又裹紧旧袍子蜷回了角落,听着窗外的风铃一声一声,沉沉睡去了。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他睁眼只看见面前鬼鬼祟祟蹲着一个人,正低头摆弄着什么。
姜卿念睡意未消,本能地抬腿就踹——但脚才踢出去一半,就被那人伸手按了下来。
“小殿下这是做什么?”那人抬起头,没好气地瞥他,“睡迷糊了,连自己人都打?”
来人正是姬宣。许是这塔里潮气得很,他昨夜宿居在偏房,怎么也睡不踏实,便起了个大早。
姜卿念脸上神情微妙,揉着眼坐起来:“你这又是做什么?我还当是贼人摸进来了。”
“可别逗我笑了。”姬宣哼了一声,“你这破地方有什么好惦记的?四面漏风,估计也就你才当个宝贝。”
姜卿念拢了拢被他牵起的斗篷下摆,探头道:“那你这是做什么?”
“喂!你可别乱动啊!”姬宣连忙按住他,另一只手举了举——只见那指间捏着一根穿好线的针,针脚还带着未干的线头。
“我也就是闲得无聊。看你这斗篷下摆被火燎去了一角漏风,索性就绞下了那片焦的,重新给你补上。”
姜卿念睡眼朦胧,这才凑过去细看。那针脚密密匝匝,走得又平又齐,几乎看不出补过的痕迹。
“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他由衷感叹,“看不出来啊,你人不仅丰神俊朗,风度翩翩,还如此心灵手巧——往后不知有多少好女子,排队求着嫁你。”
姬宣不知为何脸一红,赶紧低下头去,装作认真缝补的样子:“就算你夸我,我也不会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