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砚不知道是怎么到的公寓。
只记得被架进电梯,有人用肩膀顶着他的后背让他靠稳。
到了公寓,他马上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吐到胆汁都呕了出来。
最后一滩清水吐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架,浑身软得站不直。
陆则蹲在地上,一手托着他的后背,一边喂水让他漱口,
然后把他半扶半抱弄进浴室,让他坐在浴缸边沿。
他蹲下去,顺手把沾满污垢的衣服从吴砚身上剥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筒,
然后打开花洒试了水温,水汽很快蒸腾起来,镜面蒙了一层白雾。
吴砚低着头,意识还是飘的。热水浇过肩颈,把粘腻的污垢冲走。
陆则的动作没有多余停留,
手指穿过他发间的时候力道很轻,怕弄疼他似的,
一手托着他后脑,一手拢着水流慢慢往后带。
可水还是漫过了侧脸。
温热的水从下颌滑到脖颈的那一瞬间,吴砚整个人猛地绷直了。
那种被包裹、淹没、无处可逃的窒息感从记忆深处涌上来
——湖水,冰的,深不见底,脚踝被什么缠住越挣越紧,头顶的光越来越远……
“砚砚!砚砚!”
陆则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水面。
吴砚大口喘气,手指胡乱抓住什么
——是陆则的手臂,攥得死紧,指甲掐进去都没察觉。
花洒被关掉。浴室突然安静下来,水汽缓缓浮动。
陆则的脸从白雾后面慢慢清晰,他的眼神稳稳压着,没有慌。
“看着我。你现在在哪儿?”
“……浴室。”
“对。在家。安全的,我在呢。”
陆则说一个字停一下,嗓音不高不低。
毛巾裹住吴砚湿漉漉的头发轻轻按压,掌心贴着他后脑,温热、真实。
吴砚慢慢松开掐在他手臂上的手指,低头看见自己指甲印出的红痕,
哑着嗓子:“……水流过脸的时候,我以为又到湖里了。”
陆则没说话。他把人拢进怀里,
手掌一下一下抚着他后背,直到吴砚紧绷的肩膀一寸一寸落回原位。
“以后洗头,”陆则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我帮你仰着,水往后走,不会过脸。”
吴砚闷在他肩窝里,声音还带着虚:“那你得一直给我洗。”
“洗一辈子。”
冲洗干净,陆则用浴袍把吴砚裹好,轻轻放在沙发上,转身去收拾自己了。
他收拾完出来坐到沙发上,吴砚躺在他腿上,
陆则伸手抚着他的头发和脸颊,那是他们少年时才有过的松弛。
对面是东方明珠。那晚夜景特别亮,暖黄色的光铺在江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