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不是那种明媚的、能驱散阴霾的亮,而是像蒙了一层灰翳的、惨白的光。
浴室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我是被冻醒的。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渗进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一丝一丝往外钻的。我睁开眼,视线被水汽糊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头顶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灯,像是一只死去的、灰白色的眼睛。
我还蜷缩在浴缸里。
身侧,陆沼还在睡。
他整个人陷在浴缸的边缘,大半个身子泡在冷水里,只有一半肩膀露在外面。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遮住了眉眼,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昨晚的一切是真的吗?
我下意识地抬起左手,看向手腕。
那道伤口还在。血已经凝固了,变成了一条暗红色的、丑陋的痂,趴在苍白的皮肤上,像是一个无声的嘲笑。
是真的。
他没有走。他回来了。他抱了我,吻了我,说他不走了。
可是……
我转过头,看向洗手台。
那里放着我的美工刀。刀刃上还有没干的血迹。旁边,是散落一地的蓝色颜料,和那张被我揉皱的、画废了的画纸。
昨晚的疯狂和绝望,像是一场退潮后的海滩,留下一片狼藉。
陆沼说得对。
两个疯子关在一起,只会一起烂掉。
我轻轻地、一点一点地从浴缸里爬出来。冷水从身上滑落,砸在瓷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我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走到洗手台前,拿起毛巾,想要擦掉镜子上的水雾。
毛巾刚碰到镜面,我的手就停住了。
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苍白、浮肿、眼下发青,像是一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鬼。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不是对镜子,是对自己。
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像个寄生虫一样,死死地吸在陆沼身上,用我的痛苦、我的眼泪、我的伤口去绑架他。他明明已经逃走了,明明已经看到了外面的光,我却用一把美工刀,把他重新拽回了这个潮湿的、发霉的泥潭里。
“温淅。”
身后传来一声低哑的呼唤。
我浑身一僵,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陆沼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站在浴室门口,身上只披了一件我的浴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大片冷白的皮肤和深陷的锁骨。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上。
他没有看我,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了洗手台上的那把美工刀上。
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猛地转过身,想要把那把刀藏起来。
“别看……”我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去抓那把刀,“我马上收起来,我……”
“别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