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这深夜里所有的狼狈与绝望。
我坐在走廊冰冷的塑料椅上,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我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湿透的衬衫,暗红色的血渍在布料上干涸、发硬,紧紧贴在我的皮肤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我的脖颈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每一次吞咽,都能牵扯到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死死地盯着急诊室那扇紧闭的门,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的肉里,掐出了几道深紫色的血痕。
“砰——”
急诊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几个护士推着平车匆匆走出来,车轮在瓷砖上碾出刺耳的声响。
我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站了起来,踉跄着往前扑去。
“陆沼……”我哑着嗓子喊他。
平车上躺着的人,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那是陆沼。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珠。他的左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白色的纱布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变成了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他太白了。白得像是一尊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家属!让一让!”护士焦急地喊着,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我。
我像个木偶一样被撞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平车被推进了另一间抢救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上。
“啊——”
我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喉咙里却发出了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我差点杀了他。
我真的差点把他杀死了。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浴室里的那一幕。他握着那把美工刀,眼底翻涌着那种玉石俱焚的疯狂。他说:“你划脖子,我就划手腕。”
他说:“我们是一体的。”
他不是疯子。他只是……太爱我了。爱到愿意用他自己的命,来换我的清醒。
而我,却一次又一次地用我的脆弱、我的崩溃、我的自残,去凌迟他。
“温淅……”
一双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肩膀。
是陆沼的朋友。他满脸焦急,眼眶通红地看着我。
“陆沼他……他怎么样……”我抬起头,满脸都是眼泪,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会死吗?他会不会死……”
“你别哭了!”他红着眼眶,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悲痛,“你还有脸哭?!温淅,你到底要把他折磨到什么时候?!”
我愣住了。
“他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他指着抢救室的门,声音颤抖,“他平时有多怕疼你知不知道?他连拍照片的时候不小心划破手指都要半天才能缓过来!他今天……他今天划得那么深,医生说是差一点就切断了动脉!”
“差一点……”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我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我捂住脸,崩溃地大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他……”
“你最好祈祷他没事。”那个朋友咬着牙,转过头去,不忍再看我一眼。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