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卧的门,像是一道横亘在我们之间的墓碑。
陆沼把自己锁在了里面,也把我锁在了外面。
起初,我以为他是在惩罚我。我以为他恨我毁了他的手,毁了他的事业,所以用这种近乎残忍的冷暴力,来凌迟我。
可是,当我在无数个深夜里,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里面那死一般的寂静时,我突然意识到——他不是在惩罚我。
他是在惩罚他自己。
陆沼的回避,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因为他的残缺,而陷入极度自卑、每天都在自我厌恶的泥潭里挣扎的爱人。
那天下午,我偷偷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次卧的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陆沼就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他没有看我,只是低着头,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地攥着那台摔碎了镜头的徕卡。
“陆沼……”我站在门口,声音发颤。
他没有动。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我看到了他的脸。
他瘦了。原本清俊的面容上,布满了青灰色的胡茬。他的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像是一口枯井,再也没有了曾经为我亮起的光。
“你……为什么不理我?”我伸出手,想要去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却像是触电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他避开了我的触碰。
“别碰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僵在原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我死死地盯着他,声音破碎不堪,“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像个疯子一样,让你觉得窒息了,对不对?”
“温淅,你别这样。”他终于转过头看我,眼底布满了血丝,语气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哪样了?!”我猛地站起来,指着自己的脖子,指着这间昏暗的屋子,“我连呼吸都怕吵到你!我每天都在照镜子,我看着我自己,我都觉得恶心!陆沼,你以前那么喜欢拍照,你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现在呢?你为了我,连相机都拿不起来了!”
“是我毁了你的光……是我把你拖进了这个烂泥潭里!”我崩溃地大哭起来,蹲在地上,死死地揪住自己的头发,“你为什么不骂我?你为什么不把我赶走!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你自己!”
陆沼看着我崩溃的样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闭上眼,仰起头,靠在沙发背上。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