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楚惊珩那脱身后,苏晏清去了一趟书肆。
黄昏之际,他刚从书肆出来,臂弯提着一摞崭新的线装书,纸张散着淡淡的墨香,衬得他周身气质愈发干净温和。
小巷幽深僻静,少有人过,是城南最隐蔽的捷径。
就在他缓步拐进窄巷时,一道朴素身影与他擦肩而过。
——那是个寻常布衣青年,粗布短打,草鞋沾着细碎尘土,看着就是街头最普通的挑货郎,混在人群里连脸都记不住。
可对方擦肩而过的瞬间,压得极低的声音,精准落进苏晏清耳中:
“方锦年还押在大理寺,沈聿没上刑,半点苦头没让吃。秦潇潇方才闯寺理论,被沈聿亲自请进去密谈,事有蹊跷。”
话音落地,青年目不斜视,脚步半点不停,挑着扁担快步走出巷口,转瞬汇入街景,消失无踪。
苏晏清步履未顿,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平淡的模样,径直朝深处的宅院走去。
进了书房,他关紧门,屋内光线偏暗,他点亮昨夜残留余烬的油灯,暖黄火光跳跃,映得一室安静。
苏晏清落座案前,抬手铺开一张极难得的细润竹纸。
这种纸价格不菲,寻常书生舍不得用,他平日里写课业、抄典籍,全用最廉价的粗麻纸。
今日却偏要用这最贵的一张。
他指尖捏着细笔,墨色凝润,落笔从容,字字克制,面上看不出半分算计的心:
【崔兄亲启:
近日京城方公子一案沸沸扬扬,人心惶惶。事发当日,清恰好在城南一带游走,偶见些许细碎光景。
只是事态微妙,清愚钝,不知该不该据实直言。
还请崔兄赐教。
清,不胜感激。】
写罢,他细心折好信纸,封缄整齐,托了院里常帮他跑腿的急足,送往崔明远常混迹的地界。
至于能不能送到崔明远手上,苏晏清从来不在乎这些。
毕竟,该看到这段字的,从来便不是那人。
而那封信自会到该到的人手上,他只需独坐窗前守株待兔——
那人自会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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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我都说了不是我!”
少年一身雪色锦缎常服,料子细软华贵,是世家公子惯穿的精致料子,只是关押这两日,衣摆沾了些许灰尘,往日一丝不苟的高发髻彻底散乱,乌黑马尾松松垮垮垂在脑后。
他年纪尚幼,眉眼精致稚嫩,圆眼泛红,眼尾哭得水光淋漓,脸颊涨得通红,鼻尖也红红的,活像一只被欺负惨了的小兔子,委屈得快要就地撅过去。
“真的不是我!!”
少年攥着袖子,用价值千金的锦袍袖口胡乱抹眼泪鼻涕,哭得中气十足:
“你们冤枉好人!你们逼供!我要告诉我爹!我爹绝对信我!就你们不信!”
其他人面面相觑,一脸冤枉,有苦说不出
“这……方公子……小的们也就是例行询问,并未对您做出有辱身体之事啊……”
另一个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半哄着这祖宗:“是啊……这令尊信您,我们自然也相信,可沈大人未查明,我们做下官的,也不好擅自替他做决定啊……”
止le止le
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群油嘴滑舌的官场老狐狸是在把黑锅扣在自家上司上,方锦年渐渐止了哭声,反倒觉得他们也不容易起来。
他下意识将手伸往荷包里掏了两下,想着同从前一样随意赏外人几两碎银。
——摸了个空。
往日随身挂着的羊脂玉佩、鎏金荷包、护身玉串、精致项圈,所有值钱玩意儿全没了。
……一个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