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下午,不知是因为课程安排松散,还是高烧带来的昏沉感作祟,时间流逝得格外模糊。等谢朗再抬头时,窗外的天色已暗,晚自习即将结束。
班里住宿生居多,临近放学,空气中躁动的气息愈发明显,原本安静的教室开始变得喧闹。
“谁的物理作业写了最后一题?借哥们儿借鉴借鉴!!!”
班长陈天宇气壮山河的吼声震得谢朗耳膜微颤,还没等他清醒两秒,一抬头便撞上了站在板凳上、高举着物理作业本的陈天宇。
谢朗:“……”
陈天宇死死盯着他,眼神仿佛能穿透书包直接扫描出最后一题的详细解题步骤:“朗哥,你的呢?”
谢朗回过神,在桌洞里摸索半天才翻出那本物理作业。随手翻了几页,他才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我没写。”
陈天宇失望地把头转回去,继续对着全班咆哮:“还有谁!!!”
谢朗将那本空白的作业塞回书包,瞥了一眼手机屏保上的时间,盘算着直接回宿舍补作业。刚准备趴下眯一会儿,忽然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精准无误地砸在他肩头。
一个纸团。
谢朗将那个用草稿纸揉成的团子放在桌边,隐约猜到了这种行事作风出自谁手。还没等他转头看向窗外,衣角就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不知何时,谢轩已经溜进了教室。后门敞开着,他蹲在谢朗同桌穆怀时的位置上,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我要是被发现了,你们老师会不会打死我?”
初中部的晚自习比高中早结束二十分钟,加上谢朗今天生病,谢轩这时候出现倒也不奇怪。
看着谢轩身后还背着的书包,谢朗莫名起了坏心眼,故意想让别人发现他:“不会,他会拿着戒尺请你滚出去。”
谢轩抬头瞥了他一眼,索性往地上一坐。这个姿势恰好能倚在谢朗的腿边。他仰起头,与垂眸看他的哥哥对视,随口问道:“那你会不会掩护我?”
旁边几位女生正在聊天,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过谢朗还是刻意放轻了声音,反问道:“你觉得呢?”
谢轩听罢收回视线,小声嘟囔了一句“算了吧”。没等谢朗接话,他这才想起正事。若不是刚才看见谢朗桌洞里的药盒,他差点忘了此行目的。
他埋怨道:“你也不问我过来干什么,真是的。你药吃了吗?”
谢朗垂眸看了他一眼,拿手里的书轻轻压了压谢轩头顶翘起的一撮呆毛:“吃了。”
说完,刚到嘴边的一句“你还有什么事”在舌尖绕了半圈,最终变成了带着几分虚弱的低语:“我头还有点晕。”
谢轩原本正盯着黑板上的英语作业发呆,闻言立刻转过头:“还有点晕?”他伸手碰了碰谢朗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这也不烫啊?”
谢朗顺势装模作样地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蹙:“就是有点晕。”
谢轩全然信了他的鬼话,半点没怀疑。他的手覆在谢朗脸侧,指尖温热,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像触电般立刻缩回手:“应该是发烧还没好透吧。”
他顿了顿,偷偷摸摸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马上不是要晚自习结束了吗?我要不跟你一块回去吧?”
他眨巴着眼睛,像是在征求谢朗的意见,生怕被拒绝。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句话正中谢朗下怀。
“行。”谢朗又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因为“病痛缠身”而不得不妥协的样子。他瞥了一眼谢轩期待的小表情,演技瞬间飙升至影帝级别,“那你还回不回去了?我那宿舍是单人床。”
他表现得云淡风轻,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没有任何弯弯绕绕的心思,演得连亲妈都不认识。
谢轩跟他哥相处了十六年,却从未对他哥精湛的演技产生过一丝质疑。甚至可以说,谢朗回回骗他,他回回都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