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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避让（第1页）

谢轩不知道最近谢朗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自己压在心底的小秘密，总是有意无意地和他保持着一层“透明”的距离。

星期一，高中部上午第二节课的大课间要集体跑操。谢轩蹲在体育馆门口，捏着瓶矿泉水早早等着。跑操结束的铃声一响，他便火急火燎地拿着水冲过去，活像篮球场上送水的小迷妹，生怕被别人抢先一步递到他哥手里。“哥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他像之前讨要手机那天一样卖力地献殷勤，眼睛眨巴着，满是期待。

谢朗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自动忽略了那眸子中的光亮，演技堪比影帝：“不用了，你自己喝吧。”

第一天，“无功而返”的谢轩气得在微信与自己的对话框里，打下一篇骂他哥的八百字小作文。

星期二，上午课程结束后，谢轩又跑到了高三强化班门口等着。见自家哥哥从教室里出来，他抬手挥了挥，几步跑上前，依旧挂着那副笑容满面的模样：“哥，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谢朗旁边还跟着晏翊深，闻言抬头看了谢轩一眼，笑着替他答道：“你哥要去开会，今天恐怕不能一起吃饭了。”

谢轩眼里的落寞一闪即逝，转而化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吧，那我找朋友吃去。”

这话听着大度，旁人听不出什么异样情绪，可谢朗和自家弟弟相处了十多年，一眼就看出那闷闷的样子分明是不高兴了。可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冷淡的模样，心里挣扎半天，终究还是没有叫住谢轩，任由两人擦肩而过。

半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谢轩回头看了眼他哥那决绝的背影，这才把刚才强压下去的落寞劲儿散了出来。

此后的两天，谢轩都没有再主动找过谢朗一下，即使在食堂打饭时碰见了，也会刻意避让开。穆怀时在谢朗对面坐下时，斜眼瞥了眼不远处正和苏熠凌端着餐盘的谢轩，忍不住看向谢朗道：“你弟弟怎么了？前几天不是还特黏你，现在怎么爱搭不理的。”

谢朗顺着穆怀时的视线看了一眼，又敛回眸光，淡淡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转眼就到了星期五，初高中生统一八点半放学。顷刻之间，欢声笑语便充斥着校园的每一处角落，连平时觉得暗黄的路灯，今天看起来都格外顺眼。

谢轩单肩背着书包，低头盯着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块黑渍的运动鞋，快步走到校门口边上蹲下身，用手里的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那双新买的小白鞋。他试着擦了几下，可纸巾都被磨破了，那块污渍却依旧毫无变化。

擦不干净。

他刚准备起身，却不知跟前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人影，身影被路灯拉得极长。谢轩抬头，带着那双盈着光的眼睛，就这样措不及防地闯进了谢朗的视线里。

“还不走？”谢朗瞥开视线，低头看向地面。

谢轩反应过来，站起身的时候防晒服的布料和他哥轻轻触碰，发出窸窣声响。“噢，”他应了一声算是作答，出校门的时候还在低头看着那双自己宝贝的小白鞋，喃喃自语，“擦不干净了……”

谢朗跟在他身侧，闻言抬头看了眼谢轩，又默默收回视线。他在班里磨磨唧唧地收拾书包，本就是为了避开谢轩，结果在校门口还是看见这人蹲在路灯树影下。他原本想直接装作没看见，但身体根本不听脑子使唤。

谢轩绕到了轿车另一边较远的地方，一句话也没说便坐上了车。

轿车平稳地滑入夜色，驾驶座上坐着的是家里的专职司机。

后座的空间宽敞却逼仄，静谧得只能听见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细微沙沙声。

谢轩缩在后排右侧的角落里，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像是一场无声且破碎的烟火秀。

他怀里抱着书包，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拉链边缘，仿佛那里藏着什么解不开的结。

他时不时就要低头看一眼鞋上那块人污渍那，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跟那块洗不掉的污渍较劲。

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境来说，一双小白鞋根本不值一提，坏了、脏了随时都能换新的，可谢轩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就像他这几天对谢朗那满腔无处安放的讨好与失落一样，明明可以轻易翻篇，他却偏偏钻了牛角尖。

谢朗坐在左侧，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宽大的扶手箱，明明只有几十厘米的距离，此刻却像是横亘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早就暗了下去，却始终没有放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少年刻意压抑的呼吸声，还有那股子倔强又不甘的落寞劲儿，像是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得他心里发慌。

“那个……”谢朗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还要刻意压低音量不让前面的司机听见，“鞋子回去我帮你洗。”

谢轩愣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

车窗外的路灯恰好扫过他的脸庞，照亮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错愕与委屈。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抿了抿唇，视线又落回自己那双并不脏、只是蹭了一点灰的小白鞋上，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自己能洗。”

语气里的倔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听得谢朗心头一紧。

谢朗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泛白。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这句看似平淡的“我自己能洗”，分明是在赌气，是在无声地抗议他这几天的冷处理。

看着谢轩低垂的眉眼，谢朗心里那点自以为是的冷静瞬间溃不成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懊恼和酸涩。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解释和安抚到了嘴边，却又被那层所谓的“透明距离”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将手机揣进兜里，偏过头看向另一侧的车窗，不再说话。

车子拐进自家别墅的车库，停稳的那一瞬间，世界仿佛彻底安静了下来。谢轩动作极快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就要走，急切得像是要逃离这个狭小的空间。

“谢轩。”谢朗突然叫住了他，也跟着下了车。

少年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站在昏暗的车库里，肩膀微微塌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