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谈结束之后,云渠负责将他们安全送回,彼时,还有几个氏族并未离去。洛氏族长携他的妻子走向沈决彤,深作一揖,娓娓道:“多谢夫人出手相救,不然,我们这些小家族,可不知要受多少罪。”他的夫人也款款道:“是啊,我还听说,两位令嗣也是聪明伶俐,看来是随了夫人的能力了”提到孩子,无疑是触到了沈决彤,她抿了抿唇,开玩笑道:“哥哥还好,小的贪玩,不过,孩子们各有各的造化,只要行得正、坐得端,就随他们去吧。”两人会心一笑:“夫人所言极是,未来不是定数,只要堂正做人就好。”云渠此时也赶了回来,再三邀请两人留下,云府里张灯结彩,终于是热闹了些。
云千雨捆完最后一束稻草,跟老爷爷坐在房屋前吃晚饭。
在和老人的相处中,他得知老爷爷没有子嗣,只有一个人住在这里,所以这些天卖力的帮他干活,老爷爷看上去也很喜欢自己。一老一少坐在院子里,云千雨晃着腿,嘴里嚼着米饭,出神的望向远处。老爷爷放下手里的碗,看着云千雨问他:“孩子,你不想回去吗?”云千雨点点头:“我想回去,但是,我怕回去之后,会带回去一些麻烦。”说着,将头低了点。老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看了看天:“天色也不早了,洗洗休息吧。”云千雨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回过头喊到:“老爷爷,我今天能不能还睡在草垛里。”老人回应道:“屋里有床,你还是进去睡吧。”云千雨摆了摆手,接着说道:“我睡觉不踏实,会踢到你,而且我习惯一个人睡。”说完头也不回地钻进马厩里。老人看向他跑去的背影,淡淡一笑。
云千雨钻进马厩,翻开一个不起眼的小草垛,小贝贝在那里躺着。云千雨小心地点了点它,把手心里捧的白米饭放在它嘴边,小白白一股脑的撞了上去,身上沾了几粒米。吃完之后,又抱着它走向水槽,小白白喝了会水,云千雨看着它,疑惑到它好像又变小了,似乎没有上次那么大了,而且也没有可以发光的地方。正疑惑着,小白白突然飞起来,一下子钻向云千雨的脖颈里,弄得他痒痒的,就这样玩了起来。
红日终于触到了远山的脊背,像被轻轻按下去一样,一点一点的沉溺。天边的色彩从橘粉渐变成淡紫,在慢慢晕染成深色。草垛里的温暖也开始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晚风带来的微凉。当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在地平线下,整个马厩就只剩下浅浅的笑声。云千雨玩的有些累,缓了一会,慢慢地睡去。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罩子,悄无声息地铺满整条街道。一轮孤月在树梢上悬挂着,清冷的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满是车辙印的泥路上洒下斑驳的碎银。四野俱寂,只剩下草丛深处偶尔传来一声极轻的虫吟,衬得这夜色愈发空旷幽深。一阵微凉的夜风拂过,路旁的野草轻轻摇曳,发出细若游丝的声音。
‘唰’地一声,一个黑色的身影急速地闪过,在寂静的黑夜显得格外突出。小白白灵敏的察觉到周围不平的气息,从云千雨的怀里挣脱出来。它缓缓地伸出头去,可那个身影速度极快,一下子就捂住了小白白的嘴,小白白奋起反抗,使劲地甩着尾巴,同时头上的喷水孔迅速地瞄准了那人的眼睛,喷出一注水,那人吃痛放开了它,捂住自己的眼睛,喊了一声。
云千雨迅速醒来,那人也赶紧捂住他的嘴巴,‘唔’他反抗起来,手扯着那人的手臂,小白白叼住他的衣服,向后一仰,斗篷随之褪下。
马厩的灯上了些年代,光忽明忽暗,但还是照清楚了这个夜晚的不速之客。
这双眼睛瞪的滚圆,左边由于被喷水的缘故还有些红肿,小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什么声音,只有喉咙里挤出一丝极其细微、类似于抽气的声响,闷重的呼吸砸在云千雨身上。他的手随着身体一样,一直微微不受控制的颤抖。
最关键的,是他看上去和云千雨差不多大。
云千雨感觉他的手劲并不重,而且样子有些虚弱,心想他和自己应该遭到了同种处境,于是也不再抓着他。对面的人看到他放下了手,于是也悄悄地泻力,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唇边,发出‘嘘’的声音。云千雨极为配合的点点头,并招呼小白白回来,那人才瘫坐在地上。
两人就这么干坐着,云千雨也不困了,一直悄悄地注视他。那人呼吸渐渐放缓,云千雨耐不住寂寞,于是问道:“你是谁啊?是不是也被抓了?”他总算是回了云千雨一眼,开口道:“这是你的灵宠吗?”云千雨心想灵宠是什么,转了转眼睛点了头。
那人似乎一直在眼中分析者云千雨,看了一会觉得没什么危险,就率先开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云千雨显然没猜中他的下一步,但还是认真回答了他:“我叫云千雨,被坏人抓到这,偷跑出来,准备回家。”
那人点点头,说到:“我和你一样,也要回家。”
“那你叫什么?”
“岳子阳。”
云千雨撅了噘嘴,摇摇头“没听过。”
岳子阳站起身,突然,腋下传来一阵疼痛,他捂住了哪里,嘴里发出呜咽声,云千雨注意到他,连忙将他扶住,让他背靠在草垛上。“你脱一下衣服,我帮你处理一下。”岳子阳有点皱眉,他打量了一下云千雨,这个比自己还要矮一些的小孩,真的靠谱吗?云千雨没有管他的眼神,抱起小白白往他的腋下伸去。岳子阳惊了一下,也无非是之前被小白白喷水,亦或是不太信任云千雨的医术,往后靠了靠。
这一下云千雨不乐意了,他一手按住岳子阳,一手托着小贝贝,嘴里说道:“它会治疗的,你别害怕。”岳子阳认命得闭上了眼,等待疼痛的来袭。
或许有那么一瞬间是疼了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清水安抚的温柔。岳子阳有些惊讶的看着愈合的伤口。云千雨傲娇的抬起头,掐着腰,小白白也学着主人的样子昂了昂头。“怎么样,小白白很厉害的。”他夸耀着小鱼,岳子阳长呼一口气,躺在了草垛上。
云千雨抱着小白白躺在他身边。两个小孩面对面躺着,也有一丝不好意思。这时,岳子阳从衣服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只小鸟。那只鸟儿呼吸很弱,翅膀像是被撕裂一样,快要看不清纹路。“它怎么了?”云千雨慢慢凑上去问到,“我捡到它的时候,它就是这样的了,你可不可以让你的小鱼救救它?”岳子阳慢慢摊直手指,给它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云千雨抱着小白白,小白白缓缓地喷出一些水,水浸到残翅上,神奇般的连接了翅膀断开的地方,两个人都开心地笑着,慢慢熟络起来。
岳子阳看了看天,太阳好像即将升起。他摇了摇睡在一旁的云千雨,站起来伸出手,诚恳地问他:“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云千雨揉了揉眼睛,摇摇头:“我还不能走,你要走了吗?”岳子阳点点头,拍了拍他说:“好吧,我要走了,山高路远,我们还会再见的。”
这句话一语成谶,在不久的将来,他们真的再次相见。
阳光回照,老人拄着拐杖立在门前,他看了看马厩,闻到了一丝不属于云千雨的气息,不过转眼又恢复正常,轻声喊了他,叫上他一起去上集市卖饲料。
集市上人很多,小玩意也不少,没一会,云千雨就被吸引过去,等到回神时,老爷爷已经不见了。他焦急地四处寻找,却无意间瞥见一个让他汗涔涔的身影。他记得很清楚,那人就是当时和陈圆清说话的守卫,云千雨也顾不上找人了,飞快地扭过身相反方向跑去。但他的动静也惊动了那些人,眼尖的立马就认出了他,同样追了上去。
窗子里,古色古香的木桌上摆满了当下畅销的花酒。桌旁坐了两个人,年老一些的面上有些愠怒,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对着对面的人说道:“下次你若是再不听我的安排,去插手别人的家事,八百杯酒也别想让你师父我原谅你。”对面的年轻人瞧上去也不大,此时挠挠头,嘻嘻哈哈的回应:“知道了,但我这不是有事出手相救吗。也不算是坏事。”师父抿了口酒,淡淡道:“可是你这样做,会强行改变一些事原本发生的轨迹,如果结果的代价太大,你知道会波及多少无辜的人吗?”年轻人点点头:“弟子受教了。”师父看向徒弟:“人命,天安排;缘者,才能究其根本。你还未参悟透,所以,一些事不能贸然出手。”
师徒二人付了钱离开了酒楼。师父前去应付委托,留徒弟看守着马车。云千雨也在此时停了下来,身后,他们已经追了上来。云千雨四处张望着,企图找到藏身之处,眼睛看向了马车上。他走到那人旁边,慌张地告诉他自己的处境,那人看了看房间里,算了算时间,将云千雨抱到马车里,微笑着说:“别害怕,你躲进去就行,我不会告诉他们的。”
那一行人逐渐靠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