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晚上我才走到家,一进门就看到我妈躺在床上,满地都是血,她割腕了,”凌愁看着前方,没有说自己当时的情绪,但毋容置疑,他肯定崩溃又绝望,“谭老师处理了一切,并把我带回了他们家,从八岁住到十九岁。”
“我妈给我留了一封信,上面只有一句话,她说:小凌,秋心是秋天的心绪,代表了我的思念,也希望你有一颗辽阔如秋日荒原的心,永远自由。
爱你的母亲:秋心绝笔
2186年10月21日”
他的名字,到底代表着什么呢。
凌愁。
零愁。
这是万晴曾惊喜的发现的,然后对他温柔地讲述,父母有多么喜欢他。
从来都没有人为凌愁的出生而感到忧愁,凌秋心怀着作为母亲最真挚的爱,希望自己的宝贝能没有烦恼,永远快乐。
“无论基因如何,他们都是爱我的,”凌愁忽的又湿润了眼眶,“直到成年,我才知道是因为我爸的死加上网暴她才会选择离开我。”
“所以我……真的,怕了。”他眨了一下眼,一滴泪沿着下颚坠落在裤子上,晕成一个小圈。
那些人对于父亲事业的不理解,认为他是疯子,也肆意指责身边亲近人的一切,害得母亲不堪自负。其言之恶,行之列,好比超生的恶鬼。
凌秋心死后,凌愁在人前虚伪地掩饰着自己地所有残缺,他表现得如光一般耀眼,让人羡艳。
可是失去双亲,眸色异常,视物与常人不同,他从小被人虽明面不表现,却背后唾弃,嗤之以鼻,望而远之,以此作为谈资。
他总挂着温和的笑脸,让别人不那么讨厌自己,可没有用,人们总会以表象作为一个人的第一印象。
表象吗?倒是最会骗人的东西。
或者说,人这种东西,常是目光短浅,只见浮藻,却窥不见或者说——
压根就不是为了浮藻,也不是为了其下的深水。只是一场梦,一场无比荒唐,连流浪者都觉得虚假的梦。
虽然谭仕穆和万晴尽力而又小心地呵护着这幼小的心灵,依旧是表面上,凌愁若无其事,可在背地里,他痛苦,他恨,为父母的不负责而恨。
他会克制而又凶狠地摔不会碎的东西,平缓后再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又会崩溃般地扯自己的头发,啃咬自己的手臂。
他曾暴戾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很长几年的生活,不见天日,无光,无望。
那段时间,再无社交中人对他有过真心,唯一的温情,是八岁那年如玉如虹的少年。
少年很特殊,他没有人类那么多的负面情感,他是那样的纯净无脏,眼里容纳世间一切美好与光明,他仿若善良的化身,也似天使降临人间,那耀目的圣光缱绻着稀释了红尘浓墨,使其鲜晴。
卿谢时的目光变得极为柔和,又摸了摸男人的头,安慰他:“没关系,我不在意,也不会离开你。”
他心里其实很痛,第一次这么痛。
命运总是喜欢开没有分寸的玩笑,他不是不知道凌愁的身世,可他不知道人类的本性,原来能够这么丑陋,伤害到自己的那么在意的人。
这与他的认知程序相悖,那里面没有这些恶劣,这是卿谢时第一次产生对人类的厌恶之情。
因为一个人,他违背了自己的本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