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风慢慢停了。
漫山红叶落在青石崖边,安安静静的,连空气里的风声都轻了许多。
月情垂着眸,安安静静站在宋欲恨身侧,一副乖乖听话、正在认真思考的模样。
旁人若是看见,只会觉得他是个拿捏不定主意、舍不得师尊、舍不得宗门的小徒弟。
只有月情自己心里清楚,他想得清清楚楚,半点迷茫都无。
三年历练。
三年之后,他归宗,过生辰,满十八。
到那时,他就不用再戴着这副天真懵懂的面具,日日装傻、步步克制。
宋欲恨侧过脸看他,声音依旧清淡温和:“想好了?”
月情睫毛轻轻颤了颤,立刻抬眼,眼底是恰到好处的迟疑和不舍,软糯开口:“师尊,徒儿昨夜回去想了一整晚。”
“嗯。”宋欲恨等他下文。
“徒儿……听师尊的。”月情微微低头,语气乖顺至极,“徒儿知道师尊是为我好。待在九宸太安逸了,我修为虽稳,但心性确实不够沉稳。出去历练三年,能磨一磨性子,对修行有益。”
这话听得格外懂事。
全然是小辈听从长辈教诲、乖巧通透的模样。
宋欲恨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光。
他太熟悉这副样子了。
每次月情心里打定主意、藏着心思的时候,就会乖得过分,听话得过分,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偏偏,半点真心都不肯露。
“你既愿意,本座便为你安排。”宋欲恨道。
月情立刻抬头,眼底装出一点雀跃,又藏着浓浓的不舍:“真的可以吗?徒儿真的可以下山历练?”
“本座手谕一出,无人敢拦。”宋欲恨淡淡道,“只是下山历练凶险万千,不比宗门安逸。在外无人护你,凡事需得自己小心。”
“徒儿知道!”月情用力点头,眼神澄澈干净,像个纯粹听话的孩子,“徒儿会好好保护自己,不乱惹事,好好修炼,好好历练,三年一满,立刻回九宸,立刻回师尊身边!”
一句“立刻回师尊身边”,说得又真诚又依恋。
宋欲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轻声问:“这般愿意去,就不怕三年太久,归宗之时,物是人非?”
月情心头轻轻一颤。
物是人非?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宗门变了、风景变了。
他最怕的是,三年之间,师尊身边有了旁人,师尊不再独独护着他一人。
可这种心思半分都不能露。
他立刻摇着头,一脸纯粹的笃定:“不会的。九宸不会变,师尊更不会变。徒儿不管走多久,师尊永远是徒儿的师尊。”
语气软糯,句句是孺慕。
心里却是一片清醒的隐忍。
永远是师尊。
可他不甘心只做徒弟。
宋欲恨看着他干净透亮的眼睛,缓缓出声:“倒是忠心。”
“徒儿本来就最听师尊的话。”月情弯了弯眼,笑得干净乖巧,“从小到大都是。”
宋欲恨不再接话,转身往山下走:“回殿吧,我交代你一些历练的规矩。”
“好!”
月情立刻跟上,依旧落后半步,姿态恭谨温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