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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劫车（第1页）

官道漫漫，尘土飞扬，一行人朝着江州方向行进。

府尹范文英骑着高头大马在队伍最前方，往后是衙役们骑马，将两辆马车押在中间。

前头的马车里面单独坐着沈姑娘。后面的马车就显得有点挤，曾若华和柳家姐弟被上了镣铐，塞在车厢之中，铁链随着颠簸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曾若华恨铁不成钢地盯着青娘。青娘知道理亏，立即怂怂地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以后都听你的。”

曾若华苦笑道：“以后……要是有以后的话，出门还得看看黄历。”

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颠得人骨头都快散了。青娘活动着手掌，刚才上车时她对衙役抛了个媚眼，锁链便栓得没那么紧。她将身子往下压，慢慢从靴子里抽出一条细铁丝。

曾若华使了个眼色给柳方，柳方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暗暗摸索着锁链的锁孔，尝试用铁丝开锁。

刚要对准，忽然传来“吱嘎”一声刺耳的响动，紧接着是前面马车夫的声音：“倒霉，大车轴断了。”

衙役探进头来，柳方的动作立即停住，若无其事地抬起头：“官爷有什么吩咐？”

“前头马车坏了，要征用这辆马车，你们仨都下去走路。”

柳方忽然较起劲来，“官爷，我们是冤枉的，怎么还得让她。”

“冤枉不冤枉，我可管不了。”

青娘冷笑一声，“就凭个玉佩就是千金小姐了？我有个簪子，还是大家闺秀呢！”

衙役有些恼怒，皱着眉骂道：“什么玩意儿，嘴硬的一帮浑人！”

曾若华咳了一声：“这位官爷，沈小姐刚才口口声声告我们拐带，告成了没有？”

衙役作势要打，“闭嘴，快给我下车！”

范文英在前方听得清楚，纵马到了车前，先将曾若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她穿一身布衣，神色却淡然从容，不像作奸犯科之人，便道：“说下去。”

曾若华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大人，官府给犯人上锁链，是为了怕犯人逃跑。如今还没到江州衙门正式提堂，如何就认定我们三人有罪？”

范文英点点头。曾若华底气更足了，“更何况这位沈小姐号称官眷，浑身上下却既无名帖又无户籍，又是夜晚出门，非奸即盗。”

沈姑娘脸色发青，咬牙道：“你血口喷人！”

“只凭一块玉佩，说是沈家的逃奴也未可知。玉佩说不定是从人家府上偷出来的。”

沈姑娘死死盯着他，脸上没有半点血色，“我不是！”

曾若华举着自己手腕之间的镣铐给范文英看，铁链当啷作响，“大人，难得你年纪轻轻，英俊潇洒，又做了这么大的官儿，必然是有大学问，明白事理的很。这案子我们三个即是原告也是被告。要是上镣铐，那这位小姐也一起吧，不然小心她跑了，沈家追究起来，也不好办。”

范文英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有道理。”

他看着曾若华虽头发蓬乱、一身布衣，可是说话颇有条理，起了点爱才之心，“你叫什么名字？”

曾若华陪笑道：“小的叫曾若华，是个货郎。”

“哦？”范文英没再说话，示意衙役也给沈姑娘上了镣铐。

她被推上了车，一脸怨愤，只得闷声不响地坐下。一个人对着三个人，马车晃了晃，险些歪倒。

车夫叫道：“车快翻了！”

青娘给了柳方一个眼色，他有些无奈，转身磨磨蹭蹭地坐到沈姑娘旁边。沈姑娘往边缘蹭了蹭。

过了一会儿，从窗户里丢进来几个窝头。曾若华笑道：“还算优待。”

青娘弯腰捡起窝头，先将它剥了皮，捏了一块送到曾若华嘴边，“吃这块干净的。”

她苦笑了一下，张嘴吃了。沈姑娘扭转身体，抬头望着车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冷不丁车厢里“咕咕”一声响，柳方笑了一声：“我还以为官眷都是喝露水的，原来也是肉体凡胎，肚子也会叫唤呢。”

沈姑娘忽然狠狠抽了两下鼻子，随即将那窝头拣了起来，恶狠狠地吃了两口。大概是吃得急了，又干呕起来，将窝头渣子吐了一地。

青娘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又是唱哪一出……”

柳方冷冷地说道：“你是小姐，有身份的人，可吃不惯这些玩意儿，只会糟蹋东西。我以前见过有些富贵人家请客，晚上用车拉的泔水上飘着油花，乞丐们都凑过去捧着往嘴里咽，偶尔有两块肉片，就是开荤……”

沈姑娘呕得更厉害了，脸色惨白，眼泪大颗大颗向下流。

曾若华瞥了她一眼，摇头道：“你也少说两句，万一她不留神被噎死了，还得找你抵命。”

柳方吐了吐舌头，不做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