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的是威廉。
这个名字从艾德勒口中说出来时,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那种平静反而使椅子上的男人缩了一下肩膀。
变化已经结束。
他比诺顿矮,脸也窄一些,额角的头发稀疏,眼下有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暗影。方才还合身的外套松垮地罩在他身上,两只袖口垂下来,几乎遮住手指。
只有领带仍系得很好。
这使他看上去像一个对某些细节格外尽心、却忘了安排其余部分的人。
“威廉·肖。”艾德勒说。
我认得这个姓。
阿什曾报过同伴的姓名。星期二,正是这个人与他一同拿着那张没有签名的文件,进入了布里奥尼寓所的门厅。
福尔摩斯松开他的手腕,却没有让开通往门口的位置。
“阿什先生的同伴?”
肖低着头,没有回答。
韦伯女士将魔杖收低了些,仍握在手里。她先看了他的眼睛,又让他张开手指,确认那阵令人不适的变化已经停止。
“没有必要再喝了。”她说。
肖的目光仍追着我手中的小瓶。
“我不是——”
“如果您准备说自己不是诺顿先生,”福尔摩斯道,“我们在这一点上已经取得了相当充分的共识。”
肖闭上嘴。
我将瓶塞塞好,取出干净手帕,把瓶身包住。瓶底还有一点药,颜色深得几乎不透光。
昨日的杯子仍在韦伯那里。
这是另一件证物。
它刚刚把一张熟悉的脸从我们面前拿走,又留下了一个不大愿意承认自己是谁的人。
*
艾德勒没有坐回去。
她站在书桌旁,手指搭着椅背,望着肖那件过大的外套。
“我记得你替人改衣服,手艺很好。”
肖的嘴唇动了动。
“你还记得。”
“华沙。第二幕开始以前,我裙子背后的钩子断了。”
“七个钩子。”他说。
“一共七个。”
“不是断了,那批铜太软。”
他的声音忽然自然起来,带着一种职业人士面对外行时难□□露的纠正欲。接着,他意识到自己正在什么地方,又低下头。
艾德勒缓缓松开扶着椅背的手。
“你当时说,修完以后,我可以放心转身。”
屋里没人接话。
我猜想,许多信任在最初建立时,都是这样的小事。
不是誓言,也没有见证人。一个人在演出前替另一个人修好衣服,告诉她可以放心走到灯下。
几年以后,他又穿着另一人的衣服,来到她的门前。
福尔摩斯把昨天的收据拿过来,放到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