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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温羹融心（第2页）

一个午后，阳光暖得让人犯困。

王妃柳明玥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一件小小的冬日袄子。锦线是正红色的，鲜亮却不刺眼，绣针穿梭间，一朵小小的梅花渐渐成形，花瓣饱满，看着就喜人。她嘴里哼着安眠曲，调子温柔，像小时候师母哼过的，让人心安。

哼到一半，声音渐渐低了。她的目光飘向窗外——院子里，李安戎正持木剑练招，少年身影挺拔，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神情专注得很。偶尔动作大了，会传来木剑划破空气的"呼呼"声。

"若是莲花也如戎儿一般康健……"王妃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此刻，也该是这般模样了吧……或许还能跟戎儿一起读书、练武，兄弟俩有个伴……"

话没说完，她猛地回过神，像是怕说错了话，立刻转头看李莲花。对上他依旧"空洞"的眼睛时，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眼底的感伤像潮水退去，只剩温柔："咱们莲花也很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她说着，伸手轻轻抚他的脸颊。那触感，真实而温暖。

可李莲花看得分明——她眼底那抹深藏的哀伤与期盼，像水底的暗礁，就算被笑容盖住，也依旧清晰。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微颤，能听出她语气里的慈爱。这份小心翼翼的疼爱，比任何话都更让他心头一动。

恰在这时，宁南王李承嵩推门进来。

他刚从军营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尘土味和草木气息，玄色劲装的袖口沾了点泥，显然是没换衣服就过来了。他似乎听到了刚才的话，进门时脚步顿了顿，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闪，随即垂下眼睑，掩去了眸底的愧疚与怜惜。

他像没事人似的走到李莲花身边坐下，宽厚的大手轻轻抚上他的头顶。掌心有常年握剑的薄茧，却异常温暖，动作轻柔得像在抚稀世珍宝。"今儿天气好，"他开口，语气刻意放得轻松，转头对王妃笑道，"后厨炖了银耳羹，加了莲子和冰糖，甜而不腻，一会儿给莲花多盛一碗。"

柳明玥立刻应了，拿起针线继续缝袄子，嘴里说着府里琐事："园子里的牡丹开了，红的白的都有，等明日天好，让丫鬟们推莲花去看看；戎儿今儿练剑又被师父夸了，说他进步快，就是性子太急，得磨磨……"

李承嵩偶尔应和，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李莲花脸上，像在确认他是否安好，又像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他的手指轻轻梳理着李莲花的头发，动作笨拙却认真，像在做一件顶重要的事。

李莲花静静坐着，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那丝微弱的扬州慢内力，在丹田里缓缓流转。窗外的鸟鸣，身旁父母的低语，哥哥练剑的呼喝声……这一切陌生又真切。

春桃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那碗银耳羹。羹汤莹润，莲子饱满，热气袅袅上升，带着甜香。

"二公子，喝羹了。"

李莲花顺从地张开嘴。

甜味在舌尖化开，温热的羹汤滑入喉咙。他慢慢咽下，眼睛望着窗外——李安戎正好收剑，抹了把汗，抬头往这边看，对上他的视线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那笑容明亮又纯粹。

李莲花眨了眨眼。

"边关近来安稳，蛮族不敢来犯，"李承嵩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等过些日子，我休沐，咱们去城外的温泉庄子住几天，那里空气好，适合莲花养身子。"

柳明玥眼睛一亮："那可好，莲花总在府里待着，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李莲花坐在软椅上，感受着头顶的温度，听着耳边温和的絮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草木香和淡淡的银耳羹甜香。

心底某个坚硬的地方，似乎被这碗甜羹、这个笑容，轻轻撬开了一道缝。很小，很细，但透进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