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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莲花习武（第2页）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然动起。脚步轻缓挪移，身躯宛若风中翻飞的柳絮，脚下细软白沙之上，脚尖只是轻轻一点，整个人便悄无声息滑出数尺开外。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舒展自然，处处流露着踏云阁轻功独有的飘逸出尘。

李莲花坐在凳上，看得极为认真，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赞叹。他能够清清楚楚捕捉到这套步法之中暗藏的精妙，每一步落点，借力与发力都拿捏得分毫不差，既最大程度节省气力，又保证身法迅捷灵动。尤其那一点一滑的刹那，全身重心辗转切换，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卡顿。

“踏云阁的轻功，素来讲究踏雪无痕，行云流水。”如月一边辗转腾挪，一边开口讲解，“但莲花，你一定要牢牢记住，若是真正身陷生死险境，不必拘泥招式是否规整好看，唯一所求，便是尽快脱身逃离。就算姿态狼狈不堪，只要能够保全性命，那便是最好的功夫。”

日头缓缓攀升，晨光褪去柔和，日光渐渐变得灼热刺眼。如月抬眼望了望天色，转头对李莲花开口。

“今日的修习便到此为止。回去好好休养，切记运转气息调理周身，明日我们再继续。”

李莲花恭恭敬敬应声作答：“多谢姨娘。”

他直起身子，刻意抬手揉了揉酸胀发酸的双腿，眉眼之间流露出几分习武过后的疲惫倦怠。

不知何时，王妃柳明玥已然静立在场边的树荫之下，将方才的一幕幕尽数看在眼里。见李莲花这般模样，她连忙快步走上前来，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语气满是藏不住的关切疼惜。

“可是累坏了？快快回去歇息，我已经吩咐厨房，为你炖好了燕窝。”

李莲花抬眼，撞入王妃满是担忧疼爱的眼眸，眼底漾开一抹带着孺慕依赖的浅浅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娘亲，我无事。”

三人并肩一同离开演武场。一路上王妃不住细细叮嘱，反复嘱咐他回去一定要安心休养，万万不可私下逞强偷偷用功。

“你的身子才刚刚好转，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她抬手，温柔揉了揉李莲花的发丝，“不必急于求成，你大哥年少初学习武之时，也是一步一步慢慢熬过来的，功夫从来都不急这一朝一夕。”

如月在一旁听得忍不住轻笑出声：“说起你大哥，他当初可比不上莲花，当初练桩，半柱香都撑不住，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叫苦连天。”

如月能够真切感受到李莲花骨子里的坚韧与努力，王妃也在一旁时不时出言夸赞。李莲花只是安静听着二人说话，眼底漾着浅浅笑意。眼见王妃一心要带自己回王府歇息，他便没有再提出返回军医营帐的想法。方才才历经险境，顺着家人心意，也能叫他们放下心中悬着的大石。

下午的时光，便在和大哥说说笑笑、插科打诨之间悠悠度过。

夜幕缓缓降临，四下万籁俱寂。皎洁月色如水银倾泻，顺着屋檐潺潺流淌，洒满整座静谧的庭院。院角的梧桐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叶片筛碎漫天月光，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落向李莲花亲手开辟照料的那一方小小药田。

田垄之间，薄荷、甘草、清毒草的叶片之上，还凝着晶莹剔透的夜露，在清冷月光映照之下，泛开星星点点莹润微光。

李莲花侧耳凝神，细细分辨院外动静。确定屋内伺候的侍从、春桃都已经沉沉睡去，就连院门外来回巡夜的护卫脚步声，也已经渐渐走远，他才悄悄掀开身上被褥，赤着脚踩上微凉的木地板。

他没有披厚重外衣，身上只套一件轻薄素白里衣，行动轻得如同飘落的一片羽毛，悄无声息推开房门，缓步走到庭院正中。夜里晚风带着浸人的凉意，撩动他额前散落的碎发，他却浑然不觉，凝神静气，缓缓闭上双眼。

片刻之后，他再度睁眼，眼底白日那份懵懂生涩尽数褪去，余下的，只剩一片沉静，以及全然的专注。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躯缓缓下蹲。若是此刻有旁人在此处，定会为之震动。明明是同样一套站桩，落在他身上，却生出全然不一样的气韵。双肩松沉向下，手肘自然向内收拢，腰腹收敛绷紧，双腿稳稳扎根于地面，如同院中那棵年代久远的梧桐，根系深深扎入土下，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体内沉睡的扬州慢内力，仿佛被漫天月光唤醒，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流转开来。白日里刻意压制放缓的气息，此刻尽数舒展，变得绵远悠长。吸气之时，仿佛漫天月华化作清冽气流，顺着鼻腔沉入丹田；吐息之时，体内淤积的浊气缓缓排出体外，周身四肢百骸皆通透舒畅。

他可以清晰感知内力在经脉之中温和奔涌，携带着融融暖意，一寸寸滋养血肉筋骨，又与脚下大地、头顶皎月遥遥呼应，构筑出一重奇妙无比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