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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年关将至（第2页）

李莲花回到静莲苑，却没有立刻翻开医书。他坐在窗边，望着院角那株老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块没吃完的糖瓜。

十年了。

上一个十年，是李相夷变成李莲花，在碧茶之毒的缓慢侵蚀和江湖旧事的拖拽下，在执念的拉扯下，一日日挨过来的漫漫长途。每一寸时间都带着锈迹，浸着痛感。

而这一个十年——这偷来的、赊来的、落在宁南王府的十年——竟快得像指间流沙。昨日仿佛还是那个需要被小心翼翼呵护的痴儿，今日自己已经坐在团圆宴上，成了这片喧闹里一个安静的存在。

没有惊涛骇浪，没有恩怨情仇，只有琐碎日常：晨起活动筋骨，白日去医帐，听大哥叮嘱，收下三弟塞来的糖或是铜板，黄昏归家，听父王讲边关战事，听母妃说家长里短……平静得近乎奢侈。

心底那片曾被冰封的荒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这日复一日温水般的日子，无声浸润出一点柔软的绿意？

没有太多翻涌的感慨，只是一种沉静下来的了然。这一刻他仿佛才真的成为了李莲花，在真正明白，李相夷很好，李莲花也不错。一念心清净，莲花处处开。恨也好，怨也罢，不是放下，而是接纳。人只是顺着自己的路走下去罢了，没有好坏，无关对错，只看你想要什么，有容乃大，无欲则刚。真是一句不错的话。

窗外鞭炮炸响，衬得屋内暖意更浓。李莲花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

十年了。

这样，就足够了。

他坐回到书案，重新摊开那几卷医书，提笔开始记录。

窗外的喧闹隐约传来，衬得屋内愈发安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行行工整的小字渐渐铺满纸面。这是他结合今日研读的医书和从前的记忆，整理出的几种应对棒族常见毒瘴的初步思路。

守护这片安宁，不止在沙场，也藏在这些看似微末的准备里。他抬眼望向窗外，冬日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案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

远处隐约传来李安榷欢快的笑声和如月姨娘的催出声，还有厨房里锅勺碰撞的清脆声响。

年，真的要来了。

腊月三十，除夕。

宁南王府上下早已装饰一新。大红的灯笼挂满了廊檐庭柱，流苏在暮色初临的寒风中轻轻摇曳，洒下暖黄的光晕，将庭院映照得喜气洋洋。空气里弥漫着年夜饭的诱人香气：炖肉的醇厚、蒸鱼的鲜香、糕点的甜润，还夹杂着爆竹硫磺的淡淡烟火气，混在一起成了名为“团圆”的暖意，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酉时初，王府祠堂。

烛火通明，庄严肃穆。神龛上层层排列着李氏皇族的先祖牌位，乌木鎏金，在跳跃的烛光下泛着深沉的光泽，透着岁月的厚重。供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果品、糕点、酒肉，香烟袅袅萦绕鼻尖，更添几分肃穆。

宁南王李承嵩身着正式的亲王常服，锦袍上绣着暗纹蟠龙，神色端凝，站在队伍最前方。他身后，依次是王妃柳明玥、妾室如月，以及三位公子。

十六岁的李安戎已长成英挺少年，身量接近成人，面容继承了父亲的刚毅与母亲的清俊；他穿着墨色绣暗纹锦袍，身姿笔挺如松，神情恭敬，又带着几分未来继承人应有的沉稳。

十三岁的李莲花一身月白长衫，外罩一件素色棉斗篷，领口缀着一圈柔软的兔毛，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气质沉静如水。在缭绕香烟中，更添几分出尘之感，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通透。

最小的李安榷刚满八岁，穿了崭新的绛红色团花袄袍，领口袖口绣着小巧的金线福字，小脸被烛火映得红扑扑的。他努力学着哥哥们的样子绷着小脸，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身侧，可滴溜溜转的大眼睛里，还是藏不住对接下来年夜饭和压岁钱的热切期待。

祭祀由李承嵩亲自主持。他净手、上香、奠酒、献牲，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透着对先祖的敬畏。低沉清晰的祝祷声在寂静的祠堂中回荡：“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李承嵩，率全家敬祈佑护。愿家国安宁，边境无虞；愿子孙康健，家族兴旺，传承不息……”他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也藏着一个儿子、一个父亲、一个藩王对家族传承全部的敬畏与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