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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新年祭祖（第2页）

家宴便在这样温馨又略带感慨的氛围中继续。窗外，不知是谁家率先点燃了爆竹，噼里啪啦的声响由远及近，渐渐连成一片，绚烂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半边天际，宣告着旧岁离去，新年已至。

李莲花听着外面的喧闹，感受着席间的暖意，看着家人脸上的笑容，心中那份因李安戎无心之言泛起的波澜渐渐平复。无论他的来历如何，无论这世间是否有精怪报恩，此刻的温暖与团圆是真实的，这份亲情也是真切的。他端起面前的甜羹，小口啜饮，甜润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也慢慢浸润了心底。他将那丝关于“前世”“精怪”的飘渺思绪，连同碗里的甜暖，一并悄然埋进心底最深处，只愿这份团圆与安宁，能长久相伴。

之后便是分发压岁钱，守岁的时光正式开始。

按照王府惯例，除夕夜不设严备。一些无家室拖累、或是家就在本地的中高级将领，会轮流来王府与王爷一家同乐，既是君臣团聚，也算是君臣同心的象征。

花厅很快热闹起来。几位熟悉的将领陆续到来——爽朗的赵副将、沉稳的周参将、面色黝黑的陈校尉等人，纷纷向王爷王妃拜年，言辞恳切，满是对上司的敬重与新春的祝福。随后，他们又拿出准备好的小礼物或是红包，笑着逗弄三位公子。

夜色渐深，交子时分将近。前来守岁的将领们陆续告辞，该回营的回营，该归家的归家。花厅里的喧闹渐渐平息，重新恢复了一家人团聚的温馨。府中的下人们开始忙碌起来，搬着早已备好的爆竹和烟花，前往府门外预先选定的空旷地带，准备燃放，迎接新年到来。

宁南王李承嵩披上厚重的貂裘大氅，准备出门前往城门楼。李安戎见状，立刻上前主动请缨：“父王，今年的爆竹，让儿子来点吧！”少年人本就对这种带着些许危险和仪式感的事情充满兴趣，眼神里满是期待。

宁南王看了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允准：“好，小心些，注意安全。”而后便翻身上马，带着几名侍卫，径直向城门口而去。

登上巍峨的门楼，他负手而立，望向远处——军营灯火如星链般绵延不绝，近处城关箭楼的黑影在夜色里巍然矗立。眉宇间重新染了几分凝重，哪怕是除夕之夜，边关的安宁也容不得半分松懈。

李安戎得到应允，立刻兴奋地拿起早已备好的长香，带着几个小厮快步往府门外走去。

王妃和如月则招呼李莲花与李安榷，给二人披上厚厚的斗篷，系好领口系带，一同前往府内视野最佳的暖阁廊下。

“噼里啪啦——砰！”

交子时分一到，李安戎亲手点燃的第一挂千响红鞭骤然炸响，清脆震耳的声响瞬间划破除夕夜的宁静，带着辞旧迎新的热烈欢腾。红色爆竹碎屑随声四溅，硝烟味随风漫开，满是浓浓的年味儿。

城门方向，王府的鞭炮声与军中的“太平鼓”一同响起时，宁南王接过侍卫递来的强弓，拉满弓弦，向夜空射出一支响箭。锐鸣划破长空，既是除旧迎新的仪式，也是警示边关将士不可懈怠的信号，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等鞭炮声渐渐平息，早做好准备的下人们将一筒筒烟花搬到稍远的空地上依次点燃。

“咻——啪！”

“嘭——哗！”

绚丽的礼花接二连三蹿上墨蓝色夜空，在高处轰然绽放：有的化作金色秋菊，层层叠叠，耀眼夺目；有的化作银白垂柳，枝梢摇曳，如梦似幻；有的化作红色牡丹，雍容华贵，艳压群芳；还有的化作紫色星雨，簌簌落下，浪漫唯美……五彩斑斓的烟花在夜空中竞相绽放，流光溢彩，将整个宁南王府的上空映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廊下每一张仰望着的脸庞。

李安榷看得张大了嘴巴，小手紧紧攥着李莲花的衣角，兴奋地在廊下蹦跳，小脸蛋被烟花映得通红：“二哥快看！好漂亮！像……像好多亮晶晶的宝石飞上天了！还有那个，像不像你医帐里的珍珠？”

李莲花仰头望着这转瞬即逝却极致绚烂的华彩，冰凉夜风拂过他的面颊，却吹不散心底的暖意。身旁是弟弟兴奋的碎语，温热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身后是母妃和如月姨娘温和的目光，偶尔飘来几句关切叮嘱；远处是大哥点完爆竹往回跑的矫健身影，满是少年人的活力爽朗；不远处，父王负手而立，目光深邃，望向他们时，却染上了几分柔和。

在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和漫天华彩的映照下，他沉静的心湖里，好似也被投进了一颗温暖的石子，漾开圈圈名为“人间烟火”的涟漪。那些关于前世的迷茫，关于未来的忧虑，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遥远。他感受到的，是真实的温暖，是真切的亲情，是属于宁南王府、属于这个世界的归属感。

新的一年，就这样在漫天烟火与欢声笑语中，悄然到来了。